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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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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1章十年后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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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十三年秋,长安城的银杏黄得正好。 毛草灵坐在驶入明德门的马车上,指尖轻轻挑开绣着金线的车帘。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车轮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喧哗。这一切熟悉又陌生——距离她上一次走在这条街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娘娘,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随行的侍女小声提醒。 “知道了。”毛草灵放下帘子,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眼。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这十年里,她从青楼里那个惶惑不安的穿越者,变成了乞儿国上下敬仰的凤主;从冒名顶替的和亲公主,变成了与皇帝并肩治国的真正伴侣。她在北方那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推行新法,兴修水利,鼓励商贸,让“乞儿国”这个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国号,成了西域诸国口中“塞上江南”的代名词。 可她从未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此次回唐,名义上是应唐皇之邀参加重阳国宴,实则是私心里想看看这片故土——看看那个她曾以罪臣之女身份仓皇逃离,又以和亲公主身份远嫁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马车在皇城前停下。早有宫人等候在此,引她穿过重重宫门。秋日的阳光透过宫殿檐角的鸱吻洒下,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宫墙还是那道宫墙,琉璃瓦还是那片琉璃瓦,只是走在其中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乞儿国凤主到——” 宣唱声在太极殿前响起时,殿内原本的喧哗静了一瞬。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她今日穿着乞儿国传统的凤纹朝服,深紫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领口缀着北地特有的雪狐毛,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鎏金凤钗——这是三年前她生辰时,乞儿国皇帝亲自为她设计的。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复杂的。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御座上的那个人。 李世民。 十年未见,他两鬓已染霜色,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只是在看到她时,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乞儿国凤主毛氏,拜见大唐皇帝陛下。”她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平稳,“赐座。” 宫人引她在左侧上首坐下——那是仅次于皇后的尊位。落座时,她感觉到右侧投来一道目光,转头看去,是一位穿着华贵宫装的妇人,容貌端庄,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是长孙皇后。毛草灵在心底确认。 宴席开始了。乐师奏起宫廷雅乐,舞姬甩着长袖翩跹起舞,宫人们穿梭着奉上珍馐美馔。毛草灵安静地坐着,偶尔举杯与向她敬酒的官员示意,大多时候只是看着殿中的歌舞,眼神却有些飘远。 她想起十年前离开长安的那个清晨。也是秋天,天色灰蒙蒙的,她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送亲队伍的喧嚣,心里一片茫然。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一年。 而现在…… “凤主在北方十年,可还习惯?”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毛草灵抬眼,看到长孙皇后正微笑着看向她。 “回皇后娘娘,起初确实艰难。”她坦然回答,“北地苦寒,风俗也与中原大不相同。但日久天长,倒也生出几分故乡之情。” “听说乞儿国这些年变化很大。”李世民忽然开口,“朕看了你们去年送来的朝贡文书,提到新修的灌溉渠让粮食增产三成,可是真的?” 话题转到政事上,毛草灵精神一振:“是真的。我们引了祁连山的雪水,修了三百里干渠,灌溉了十万顷荒地。如今乞儿国的粮仓,已经能储备三年之粮。”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惊讶,有怀疑,也有赞叹。 “不仅如此,”她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还开了五处互市,与西域诸国通商。中原的丝绸、茶叶运过去,换回良马、玉石、香料。去年一年,仅商税就收了五十万两。” 李世民眼中露出欣赏:“你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些,很不容易。” “不是臣妾一人之功。”毛草灵摇头,“是陛下圣明,朝臣尽心,百姓勤劳。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说的是乞儿国的皇帝,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双关之意。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变了。” “十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李世民以更衣为由离席。片刻后,一个内侍悄悄走到毛草灵身边:“凤主,陛下请往甘露殿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毛草灵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跟着内侍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 甘露殿比太极殿小得多,陈设也更简单。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他们二人在殿中。 秋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让殿内的光线更加朦胧。 “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毛草灵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矮几,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十年了。”李世民亲自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她面前,“当年送你走时,朕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毛草灵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陛下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也能治国平天下?” “朕没想到的是,”李世民看着她,“你能把乞儿国那样一个边陲小国,治理成如今的模样。” “因为臣妾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知道寒冷是什么感觉,知道被人轻视是什么心情。”她平静地说,“所以臣妾想让那里的百姓,不再挨饿,不再受冻,不再被人看不起。”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饮尽了杯中酒:“你恨朕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毛草灵并不意外。 “曾经恨过。”她实话实说,“恨陛下为了政治利益,把一个无辜女子送到遥远陌生的地方,不管她的死活。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臣妾明白了,在那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没有选择。”她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就像陛下当年送走臣妾,就像臣妾如今要处理朝政、要权衡利弊、要做一些不得不做的决定。位置越高,身不由己的时候越多。”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比十年前通透多了。” “是经历让人通透。”毛草灵终于喝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这十年,臣妾经历过背叛,经历过刺杀,经历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一线。每一次走过来,都像是蜕了一层皮。但每一次蜕变后,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如果你当年没有走,”李世民忽然问,“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毛草灵笑了:“大概会在某个深宫里,和其他妃嫔争宠斗艳,等着陛下的偶尔临幸,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老去。” “你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曾经想要过。”她坦诚道,“刚穿越过来时,我只想活下去。后来在青楼,我想过上好日子。再后来被选去和亲,我想的只是不要露馅,不要被杀。”她顿了顿,“但命运推着我往前走,走到一个我自己都没想到的高度。现在回头看,我很感激那些磨难——没有它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李世民又斟了一杯酒:“你父亲的事,朕后来查清了。他是被诬陷的。” 毛草灵的手微微一颤。她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罪臣之女,到死都不知道父亲是清白的。 “朕已经为他平反,追封了爵位。”李世民说,“你可以恢复本姓,回长安来。朕可以封你为公主,赐你府邸,让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这是补偿,也是挽留。 毛草灵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长安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多美的城市啊。繁华,安定,文明。 这里曾经是她的噩梦,如今也可以是她的归宿。只要她点头,她就能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过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幅景象—— 是祁连山顶终年不化的白雪,是草原上奔腾的马群,是互市里熙熙攘攘的商旅,是田埂上农人收获时的笑脸,是乞儿国皇宫里那个等她回家的人。 “陛下,”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您知道臣妾在乞儿国被人叫什么吗?” 李世民摇头。 “他们叫我"凤主"。”毛草灵笑了,笑容里有种发自内心的温暖,“不是皇后,不是王妃,是凤主。因为他们说,我像凤凰一样,给那片土地带来了新生。” 她走回坐榻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对着李世民深深一礼:“臣妾感谢陛下的厚爱,但臣妾不能回来。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怨,而是因为——臣妾在北方有了家,有了责任,有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人和事。” 李世民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殿内的香快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月光中缓缓消散。 “他……对你好吗?”皇帝忽然问,声音有些干涩。 毛草灵知道他在问谁。 “好。”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信任我,尊重我,把半壁江山交给我治理。我们也会有争执,有分歧,但每次都会坐下来谈,直到找到两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案。”她的眼神温柔下来,“他常说,我不是他的附属,而是他的战友。我们一起建设那个国家,就像一起养育一个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 “你幸福吗?”李世民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 毛草灵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幸福。不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幸福,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有人并肩而行的幸福。”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十年了,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还有那双眼睛——曾经满是惶恐和不安,如今却沉静如深潭,映着月光,也映着星河。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回到你的国家去,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去。” 毛草灵再次行礼:“谢陛下。”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平稳而坚定。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世民的声音:“毛草灵。”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保重。” 两个字,重若千钧。 “陛下也保重。” 她推开门,走进了秋夜的凉风里。月光洒满宫道,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引着她向前走去。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 但她也知道,前方有等她的灯火,有属于她的江山,有与她并肩看星空的伴侣。 这就够了。 --- 三日后,毛草灵的车队驶出长安城。 她没有带走任何赏赐,只带走了一箱书——李世民让人抄录的农书、医书、工书,说是给乞儿国的礼物。 马车驶上驿道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城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旌旗招展,像在为她送行。 “娘娘,起风了,把帘子放下吧。”侍女小声说。 毛草灵却摇了摇头:“让我再看一会儿。” 她想起十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季节。那时她满心惶恐,不知道前路如何。而现在,她心中一片清明。 因为她知道要往哪里去。 因为她知道,那里是家。 车队向北而行,驶向草原,驶向雪山,驶向那片她用了十年心血浇灌的土地。 那里有她爱的人,有她的事业,有她的责任,也有她的未来。 马车颠簸着,毛草灵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乞儿国皇帝的脸——那个总是笑着说“有你在,朕就安心”的男人。 “等我回来。”她在心里轻声说,“我回来了。” 秋风掠过原野,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远方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而她的车,坚定地向北。 向着那片她亲手参与创造的盛世,向着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永不回头。 (番外二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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