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李斯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来“履职”或者“叙旧”的！
他是要夺权！是要跟赵九天在锦衣卫内部，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争夺！
整个锦衣卫，或者说整个朝廷上下，谁不知道李斯胆大包天、手段狠辣、圣眷正浓？
当初赵四挑衅，李斯就敢当着赵九天的面下死手！
要不是皇帝急诏派他去齐州，赵四当时恐怕真就交代了！
如今李斯从江南立下大功归来，声势更盛，他这是要借着之前的余威和现在的势头，彻底把赵九天踩下去，独掌锦衣卫大权！
而自己，这个北镇抚司的千户，名义上是李斯的直属上司，实际上却是双方都要拉拢或者打压的关键人物！
站队！这是逼着自己现在就站队！
一边是树大根深、经营多年的锦衣卫指挥使赵九天，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关系网。
另一边是如日中天、手段酷烈、圣眷优渥，但根基相对较浅的“新贵”李斯！
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巨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周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一咬牙，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之前的谄媚和推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和狂热：
“李大人！”
他对着李斯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豁出去的意味：
“我周韬，肯定姓李啊！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李周韬！”
周韬内心：爹孩儿不孝！周字只能排第二了！
“李大人您回来，我周韬，还有这北镇抚司上下，只要是明事理、懂进退的兄弟，那肯定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只要李大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周韬绝不含糊！”
他这话，等于彻底向李斯投诚，将北镇抚司的命运，押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看着周韬，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拍了拍周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很好。”
“周千户，识时务者为俊杰。”
“去，把北镇抚司现在所有百户以上的，还能喘气的，都给我叫到正堂。”
“今天，咱们开个会。”
“顺便……”
李斯看了一眼衙门大门的方向，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等一等那位“赵指挥使”。”
“看看他，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不多时，周韬手下的百户、总旗等头目被召集到了北镇抚司的正堂。
这些人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他们都是锦衣卫的老人，自然听过李斯的“大名”和事迹——这位爷可是敢硬刚指挥使的主！
周韬站在堂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欢迎致辞”：“诸位！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李斯李千户，从江南凯旋归来！”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目光都聚焦在堂上主位那位戴着面具、闭目养神的年轻千户身上。
周韬酝酿着情绪，准备接着说“其次”，强调一下李大人回归的意义以及大家往后要“精诚团结”云云……
然而，他“其次”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外面一声更加嘹亮、更加嚣张、还带着点公鸭嗓变声期似的破音怒吼给硬生生打断了！
“李斯！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这声音……听着耳熟，但这调门和底气，似乎比记忆里更足了几分？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劲？
正闭目养神的李斯眉头一皱，睁开了眼。什么玩意儿？赵四？他还真敢来？而且这嗓门……
堂下众人也纷纷侧目，看向门口。
只见赵四在一群南镇抚司心腹的簇拥下，气势汹汹、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只是那走路的姿势……着实有些辣眼睛！
他努力想走出虎虎生风、六亲不认的步伐，奈何两条腿似乎不太协调，尤其是一条腿总像是不太敢用力，导致整个人走起来一颠一颠，肩膀也随之高低起伏，活像一只在泥地里扑腾的肥鸭子试图模仿仙鹤漫步，充满了诡异的喜感。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凶神恶煞，配合那独特的步伐，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如果忽略他眼中的怨毒的话）。
赵四站定（身体还微微晃了一下），指着堂上的李斯，继续吼道：“李斯！滚下来！你一回来就敢打我小舅子？！还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
王烁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站起身，挡在李斯前面，抱着胳膊打量着赵四：“我说赵千户，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我大哥压根就没把你放眼里，我们正商量着，是把你塞进东厂当太监比较合适，还是扔去御马监养马更省心。”
“王烁！还有你个混蛋！”赵四看到王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眼睛都红了，“你以为老子还是之前那个废物吗？！”
王烁歪着头，掏了掏耳朵：“怎么？现在不靠爹，改靠走路一瘸一拐来吓唬人了？你这“天残脚”是跟哪个街头卖艺的学的？走路费鞋不？”
这时，跟在赵四身后，脸还肿着的刘老二跳了出来，狐假虎威地喊道：“呔！你们知道什么！我姐夫现在可是得了“天残脚”的真传！内力深厚！一脚下去，石板都能踩碎！一会儿就一脚踩死你们！”
“啪！”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赵四重重一巴掌！
赵四气得脸都绿了，低声骂道：“蠢货！叫千户大人！在衙门里，要称职务！懂不懂规矩！”
教训完小舅子，赵四转过头，努力挺起胸膛（但腿不配合，导致身体有点歪），对着王烁和李斯的方向，试图重新凝聚气势：“听到没有！本官现在是南镇抚司千户！正经的朝廷命官！知道怕了吧？！”
他这话说得色厉内荏，配合他那站不稳的滑稽姿势，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堂上堂下的北镇抚司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王烁更是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李斯道：“大哥，我看他不是得了“天残脚”真传，是上次被你打坏了脑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吧？”
张澜躲在王烁身后，也小声嘀咕：“王兄，我看他第三条腿也悬，要不咱们……”
王烁摆摆手：“别，真弄进宫了，东厂的公公们还得嫌弃他影响整体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