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赵四，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北镇抚司头目，最后落在周韬身上。
“周千户。”
“卑职在！”周韬连忙躬身。
“我记得，锦衣卫条例里有一条。”李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以下犯上，咆哮公堂，扰乱衙门秩序，该当何罪？”
周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斯的意思。这是要拿赵四开刀立威啊！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努力摆造型的赵四，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眼神冰冷的李斯，咬了咬牙，大声道：
“回大人！按锦衣卫内部条例，以下犯上、咆哮公堂、扰乱秩序者，轻则杖责五十，革职查办！重则……可当场拿下，送交诏狱！”
“嗯。”李斯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投向门口那个还在“凹造型”的赵四，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
“那还等什么？”
“南镇抚司千户赵四，擅闯北镇抚司正堂，咆哮上官，扰乱军机。”
“给本官——拿下！”
这时候周韬身边几个百户、总旗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对面可是南镇抚司的人啊！里头还有赵九天指挥使的侄子赵四！真围吗？！
周韬见状，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转身就是一个大逼斗，扇在最近一个发愣的总旗脸上！
“啪！”
清脆响亮，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李大人说有就有！赶紧给老子围起来！”周韬压低声音怒吼，眼中凶光毕露，“再磨蹭，老子先砍了你们！”
这些北镇抚司的军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拔刀出鞘，呼啦啦一拥而上！
“锵锵锵——！”
刀光闪烁，脚步纷乱，周韬带来的数十名精锐力士迅速结成阵势，将赵四和他带来的十几名南镇抚司心腹团团围在了正堂门口！
赵四见状，不仅不惧，反而更加嚣张，他抬起那条不太利索的腿，虚点地面，指着堂上端坐的李斯，狞笑道：
“李斯！你少带个面具装神弄鬼！给老子把面具摘了！今日我就要你死在我的天残脚下！”
王烁纳闷地看向李斯，低声道：“大哥，他好像认得我们？我们戴着面具呢！”
李斯眼神微凝，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这面具虽然不算特别精致，但也遮住了大半张脸，赵四怎么一眼就断定是自己？难道有人提前给他透了信？还是……
不过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李斯对王烁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色皮质面具。
两张年轻、英挺、却带着冰冷杀意的面孔，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果然是李斯！果然是王烁！
赵四看到李斯那张脸，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和怨毒，仰头发出“哈哈哈哈”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是你！李斯！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么？！半年！整整半年！老子天天做噩梦，梦见你打断我的腿！梦见你在皇帝面前羞辱我！今天，老子就要亲手废了你！不！老子要杀了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烁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坑？我们才离开半年啊！怎么跟苦守寒窑十八载似的？”
李斯懒得再跟赵四废话，眼神骤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刀锋：
“拿下！”
一声令下！
“得令！”
周韬早就憋着一股劲要在李斯面前表现，此刻闻言，如同打了鸡血，一马当先！
“弟兄们！随我上！拿下这个咆哮公堂、以下犯上的狂徒！”
他手中长刀一振，刀光如雪，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直接朝着赵四冲了上去！
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向李斯递上的第一份“忠心”！他知道，今天如果表现不好，将来在李斯麾下，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周韬使的是北镇抚司军中流传颇广的“破风刀法”，招式狠辣直接，讲究以力破巧，配合他多年厮杀的实战经验，刀风呼啸，倒也气势十足！
赵四看着周韬冲来，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小小周韬，也配在我面前拔刀？就该死在我的天残脚下！”
话音未落，他右腿猛地抬起，隔空朝着周韬的方向，凌空一踹！
“天残脚！”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赵四这一脚踹出，空气中仿佛凝聚出一个个肉眼可见、足有脸盆大小、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巨大脚印虚影！
带着一股阴损、狠毒、仿佛能腐蚀内力的劲风，呼啸着朝周韬飞撞而去！
一个！两个！三个！
连环三脚！
周韬瞳孔一缩，不敢怠慢，运起全身内力，手中长刀奋力劈出！
“破风斩！”
“铛！”“铛！”
两道刀光劈碎了前两个脚印虚影，刀身与虚影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震得周韬手臂发麻！
第三个脚印虚影紧随而至，速度更快，力道更沉！
周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勉强横刀一挡！
“嘭——！”
一声闷响！
周韬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如同毒蛇般顺着刀身钻进手臂，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手中长刀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发白，胸口气血翻腾！
“咳咳！”周韬咳嗽两声，眼中露出惊骇之色，失声道：
“传闻赵四走了狗屎运，被隐世多年的“天残老人”看上，传授了其独门绝学天残脚！果然名不虚传！好阴毒的脚法！”
赵四闻言，非但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冷笑道：
“知道就好！天残脚？哼！天残老人那个老家伙，就是被老子这样一脚一脚活活踹死的！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就连他带来的南镇抚司心腹，看向赵四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畏惧和……鄙夷！
杀师？！江湖大忌！更何况是传授绝艺的恩师！
“真是禽兽不如！”
“连传授自己武功的师傅都杀！”
“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