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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度鬼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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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乔奇没有坛,以台席地为坛。乔奇没有法器,唯三根香,一支笔,一点墨,一片心。 慕容燕竹和林默最终还是说服了乔奇,所以乔奇暂时的放弃维持着的术法,转而设坛起醮,超拔这些亡灵。 其实当他们生起心思,回忆起过往时开始,他们很快就会想起,自己早已死去多时,有些也许当下就能去往黄泉之路,去往真正的幽冥世界,但还有很多也会想起自己执着所在,然后被困在此处,更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这个时候,带他们走,已是无处可去。只能在朱雀神鸟落下以前,超拔这些亡灵。 轻轻敲动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合着这节奏,乔奇清唱起《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天地一时肃穆安静,目光回望过来。 与此同时,朱雀神鸟进一步下坠,没有了乔奇,林默和慕容燕竹的压力倍增。两人对视一眼,慕容燕竹对地一打,地下埋藏的五岳真形图印在此刻放出光来,虚空中有五座高山的虚影,拖着空中的伞盖,才将将撑住朱雀神鸟的神威。 确认他们能撑住,深吸一口气,乔奇开始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会在这第一次实践他学到的度亡之法,本来还以为是他年龄大了以后,没啥事去村里帮人做醮才会用来着。 第一次,面对的就是这些跨越时代的战友,不能不说,压力山大。 以三根香插在石块堆砌的香炉中,无火而燃,乔奇诵道。“一炷道德香,愿超三境路,极拔此亡魂,法桥当早渡,惟愿九幽魂,同离三途苦!” 才说完,三根清香然然而上,烟气在空气中渐渐结出古涩的篆文,飘荡散溢,仿佛一个个玄妙的符文,自然而成。 这些烟气所成的符文,在空中放出白光,如烛火般,在空中飘逸,吸引着还在回忆过往的一众鬼魂,仿佛都集中着精神,看向这边。 若是仔细看,这些符篆字文中,隐约和救苦妙经中的文字有相似之处。特别是这样一句话,林默几乎能直接看出去言语。 “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 救苦妙经开篇所言,救苦天尊无处不在,遍满十方,道炁所在,即天尊所在。时常以广大方便,无边威神力,化度无量众生。而众生不知,沉溺声色,世俗烦恼,贪嗔痴种种厉害,不知大道所在,所行皆反。犹盲人见日月,日月威光浩大,盲人却无从得见。 此时空中闪烁白光的经字,仿佛在证明着这句玄奥的经文。并非乔奇点香后才出现的白字,实是道炁本来在此,不论人间还是冥途,乃至幽冥地界,无间地狱之中,亦有道光所在,众生迷途,不能知觉。 乔奇对着三根香祈请三清三境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志心朝礼,逐渐诵天尊祖师圣号毕。 朝礼完,看着桌上的几张黄纸。 原本在科中,这里是需要燃灯照明,以灯仪点亮往生之路。但乔奇根本没有带灯来,就连这些香和黄纸,都还是慕容燕竹带的。 他把黄纸捻成灯芯的模样,按灯仪所示,摆出形状。 其实也并非真的需要油灯这个物事,需要的是这个光亮和意象,就像慕容燕竹剪纸开光,就能将黄纸变作车马一般,在这里,本无实体,需要的也是这么个意象而已。 对着这些黄纸搓成的灯芯,乔奇一指,随即诵道。“灯烛灿霞光,照耀十方,万暗皆明亮,光照三天,现出虚皇相,莲炬分辉,烈焰灯坛上,惟愿亡灵,业垢随光荡!” 霎时间,这几根灯芯自然而亮,火苗跳动,渐渐光明愈来愈炽盛。 乔奇随即道。“十方幽暗地,上清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上生神永安!” 刹那间,灯芯的光亮越来越炽盛,越来越大,与空中白色的光字互相呼应,大如车轮一般,几乎将所有的人都照了进去。 本来迷惘的魂众,似乎都朝着这边看来,被这光照入其中时,一个个的表情都变得恬淡自然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比渴望的景象。 向康远远站着,他本来是在鬼众最前面,他看的最清楚。这些鬼众都朝这个方向看着,甚至缓缓走来,只有他,除了能看到刺眼的光,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甚至不敢看这刺眼的光,反而要闭眼,否则就像要刺瞎自己的眼睛似的。 渐渐的,直至这光亮的,超过天空中朱雀神鸟的火焰般。 在这光所照之下,朱雀神鸟的动作似乎也缓和了些,不再振翅展翼,非要往下坠。 乔奇并没有察觉这些变化,他已经进入了状态,唱诵起来。“花朝月夕,一声啼处一声悲;野渡烟村,独自行来独自座。说不尽,凄凉境界;做不成,快活生涯……” 声音悲凉婉转,隐隐可见虚空中有啜泣之音。 然而没一会,乔奇猛然拍击台面,声音大了几分。 “志心召请,先锋猛士,用命雄兵。面中六矢而力尚不衰,手舞双刀而战犹未已。出边寨、入边寨,本望生前;争战场、涌战场,焉知死后。君不见,誓扫奸凶不顾身,五千貂锦丧征尘……” 召请完,乔奇突然从状态中清醒过来,只觉浑身忽然宁静,沉浸在一种轻安自然的境地中,俯眼向下,居然能看见这些逐渐向他走来的魂众。 他们都身着甲胄,有些似乎还在战场上拼杀。有的则仿佛已经和家人相拥而立。 屠老伯在光中与一个女子相拥,他的身边还站着已经比他还高的儿子,同样身着甲胄,而他的茫然尽褪,已是恬淡欢喜。 忽然间,乔奇有些愣神,原来这些鬼众的执念也是如此简单。他们所牵绊的,都是自己的曾经,是再也寻不到的曾经。 人生在世,悲喜忽然,有得有失,谁又能事事尽如人意?若是太在意自己得不到的事物,就会沉浸于当下的悲苦中,渐渐连自我也忘却了。 所谓超拔度亡之法,看似度的是这世上迷惘的鬼众。实则法师若是自身执迷,本就是见日月之盲,又如何能拔得了亡魂鬼众? 度亡之法,亦是修真之要,成仙之门。 难怪慕容燕竹让他来做这件事,未必是慕容燕竹自己做不得。是对于这些与他有相似经历的鬼众们,他才最体会他们的痛苦与悲喜,也最知道怎么才能引导他们趋向解脱。 “吾之心,即彼之心,天下终无二道!” 明白这一点后,乔奇倒是也笑了起来,指尖一点,心头清明,存思自脾中祖炁升腾,渐升渐高,至眉心处,如天阙月轮高悬。 “皓月东升腾碧汉,光辉朗,照耀乾坤。中天朗朗一轮明,明月升,扫浮云。浮云飘泊魂沉滞,魂沉滞魄,沉滞幽冥。灵光一点度孤魂,度孤魂早早超升!” 这一轮圆月辉光照耀,犹如一扇圆形的大门,只见所有的鬼众顺着这门扉而入,似去往虚空,又似只是走入了乔奇的眉心之中。 等这最后一缕光芒将散,乔奇轻声诵了科中的最后一段,也是救苦妙经中的一句。 “天尊说经教,接引于浮生。勤修学无为,悟真道自成。不迷亦不荒,无我亦无名。朗诵罪福句,万遍心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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