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林默叹了口气,他没有骂这些人,他终于清楚,为何这些鬼众聚集到此了。
按慕容燕竹的说法,人死之后,魂魄无知无觉,随自然牵引,去当地土地庙消册,随即受阴阳渡口摆渡,在阴阳渡口间,去往黄泉彼岸,直至阴间。
阳间与阴间,并非直接相连,而是要经阴阳渡口,才能去往阴间森罗殿受审。
但若是执念深重,或有业力牵绊,被困在人间或阴阳渡口者,就不一定能去往魂神该去之处,游荡在荒野间,往往使家宅不宁,后人不安,作祟于亲人,直至其执念消散,登黄泉彼岸,或是彻底消散,否则便游荡不歇。
聚集在这的鬼众,大概便是执念牵绊,游荡在荒野中不知多少岁月的魂众。他们的家属大抵也不在世,以至于没有请僧道做法事,引导救拔,化解其执念。
久而久之,他们的意识磨灭大半,连他们的姓名,过往,是否已死,甚至连执念本身都消磨殆尽,只剩下残存的意识片段。
大概,再过些时日,即使没有遇到乔奇,他们也得被这荒野中无尽的时光彻底消磨,涣散为炁,不知何日再聚,才重入轮回。
但他们会聚集到这里,必然有其缘由。
只是林默的问题却把他们问住了,不光是招财,所有的人都是默然不语,低头在想着。
还是招财看了众人后,知道大家都差不太多,低声细语道。“仙人,我们都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只知道在这荒野里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很久,然后看见这些屋子……”
环顾四周,招财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觉得这些屋子很亲切,就像是路过的旅社一样,便在这里住了下来,他们大抵也是如此,只知道这里有些亲切,却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唉,我们都是些找不见过去的人。”屠老伯长叹一声,他似乎明白,这样的局面,怕是撑不太久。
他瞥了一眼已经昏迷的周玉清,颤颤巍巍的对着林默拱手道。“大抵这便是我们的劫数,多谢仙人慈悲宽济,让我们能在这里多活了些时候,若是命数,为之奈何?”
随着他的拱手,身后的众人,好像也都认命了。就连招财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自顾自的想自己的心事。
“你们就放弃了吗?”林默的声音很冷,看着众人,他反而冷静下来。“其实你们只需要想起一点自己的过往,或者重新找到自己的目标,你们就会找到离开的门。”
对着屠老伯,林默有意引导。“你不是还要找自己的家人吗?想一想,你的家乡在哪?归乡不应该是你最想的事吗?”
“我……”屠老伯面露悲怆。“我想不起来啊,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林默看着他们,确实也不知如何说了。连最深的执念也找不见,又该从何下手?可能唯一的去处,是让他们去石车村。
正是沉默时,乔奇忽然开口了。“你们不是什么都忘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他为何会说这话。
乔奇的眼神很坚定,他对众人道。“你们能抗击妖魔,你们还记得你们都是军人,虽然你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你们还记得自己的使命与本能不是吗?”
“你们割舍不下的……是这片土地吧。”
乔奇环顾村落,他笑了起来。“我也是当兵的,我看到这些房子也有些亲切,虽然我不知道他们都是谁的房子,但我总觉得,他们都是我故土的屋舍,里面住着的,是我们不曾相识的亲人。”
眼神猝又凌厉起来。“如果有什么外敌想入侵我的故土,杀我的亲人,我就要跟他们干!”
他的话,让这些村民的眼神渐渐火热起来,无神的眸子里,似乎重新焕发出某种光彩。佝偻的身躯也挺拔了起来,有些人的记忆,似乎也变得清明起来。
与此同时,空中灼热的力度越来越明显,三人都是觉得口干舌燥,这些炽热的阳气,全都集中在三人的身上,炙烤着三人,让三人觉得难受无比。现在,已是最重要的时候。
“啊,我想起来了,我的家是在苏州,我离家服役,抗击倭寇……好像,已经好久了……”有个人突然喊了起来,他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慕容燕竹看了三人一眼,低声道。“时候到了,他们的记忆被唤醒了些。现在要做度亡,引导他们去往阴间,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只要超升成功,不管是现在的朱雀神火,还是他们魂神将散,都能解决,你们会吗?”
林默耸了耸肩。“我不会,我一个风水地师哪里会超拔亡灵?倒是那个小子会。”
目光看向仍然昏厥在地上的周玉清,之前他成功在般若会的地下超拔过一众亡灵,可惜他现在昏睡过去,不然是有机会的。
“我学过,但我没真正超拔过亡灵。”乔奇答道。“你是天师弟子,应该会度亡吧?”
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朱雀神火,乔奇斩钉截铁的道。“我们能撑住,还请姑娘出手拔度这些可怜的鬼众。”
“他们都是历朝历代抗击外敌的英雄,乔奇在这拜谢姑娘了。”
慕容燕竹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我不愿意,我其实也不怎么会拔度亡灵。我跟天师学的都是些术法类,全是图好玩,哪里会度亡?”
“而且我还要一枚五岳真形图印,一会肯定要靠着我的印,才能撑着这个阵法不会溃散,度亡总是要时间的……”
对着乔奇,慕容燕竹道。“乔道兄,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你来拔度他们吧。”
“我?”乔奇一愣神,摇头拒绝道。“我对鬼众恨之入骨,怕是没有度亡的慈悲心……而且我从未做过这科……我肯定不行。”
慕容燕竹笑着劝道。“乔道兄,恰恰你是我们三人中最合适的。虽然时代不同,但他们都是你的战友,你最能知晓他们的苦乐悲喜,当你愿意放下身段求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慈悲心了。”
“否则这世上,哪有什么具体的慈悲?”慕容燕竹道。“我和乔大哥替你撑住,你来拔度他们吧。”
看他还在犹豫,林默直接斥道。“大男人,犹豫什么?你惹下的祸,还要我们帮你擦屁股?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他们到这里聚集?到这里等着?我猜他们根本就是在等你,不论是死在你手上,还是被你超拔离开,因缘最大就是与你。”
“你学了一身本事,难道真就是拿来伤天害理的?对得起你们茅山密宗的祖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