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脖子上的铁链,只有手指粗细。实际上,两天前我就见过这条毫不起眼的铁链。
只是当时,这条铁链是在万宁那个谢了顶的鬼差手里。
谢顶老鬼用这条铁链,轻轻松松就将我和老富锁拿入狱。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条锁魂链,竟是转轮殿薛阎君的独门法器。
不论是多厉害的鬼魂,一旦被锁魂链套住,便半点反抗之力都使不出来。
但说来也怪,前两天在万宁,谢顶老鬼一开始是用锁魂链把我和老富捉住的。
可在那间古怪的牢狱中关了半夜之后,谢顶老鬼再来将我们提走时,手上却没了锁魂链。
这才被我有机可乘,出其不意制服谢顶老鬼,总算逃出了阴间。
而谢顶老鬼曾说过,他之所以暗算我和老富,也是受人之托。
即便我以焚灭老鬼的魂灵相挟,他也不愿说出究竟是受谁所托。
如今看来,能把锁魂链借给谢顶老鬼,并让老鬼守口如瓶的那位大佬,必是薛阎君无疑了。
锁魂链套在我脖子上,彷佛有千斤重。
我被阴兵拖进门槛,仍是抬不起头来,视线只能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两只裤腿。至于体内灵识,在锁魂链挂上我脖子时,就被一种无形屏障隔绝了。
此刻我与常人没有分别,进殿之后,左右架着我的阴兵一松手,身子便重重地砸在地面的石板上,一时间鼻梁好像都被石板磕断了,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突然耳边响起持戟阴兵的声音:“君上,人犯带到,该如何发落,请君上示下!”
“哼,本座殿前,已数百年未见生人了。你问问他,擅闯肃英宫所为何事?”殿中回荡着一个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嗓音。
“小子,君上问你,为何擅闯肃英宫?”
我趴在地上,手脚都不能动,锁魂链又压住脖子,根本抬不起头。鼻子肯定流血了,鼻腔里堵得难受。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出来。
“阎君大人,我叫林顺。君上这条锁魂链,前两天我见过。今日特来觐见大人,只为给一个朋友说说情。想请君上大发慈悲,网开一面……”
“等等。你擅闯肃英宫,只是想给朋友说情?”
“是的,我那朋友姓金,本是香江的风水先生,人称金瞎子。他……”
“哼哼,金瞎子才刚死,你就屁颠颠跑来本座面前,帮他求情。那金瞎子是你亲戚啊?”
“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我答应过他,待他死后,一定会……”
“哈哈哈哈!”威严的嗓音发出一阵大笑,随后满是不屑地问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擅闯肃英宫,帮别人说情,本座就得给你面子吗?”
“君上,反正该不该来,我都来了。还请您老高抬贵手,先把小子脖子上的锁魂链去了,小子也好向君上叩拜行礼!”
持戟阴兵厉声喝道:“凡上殿者,必须披挂锁魂链,这是肃英宫的规矩,向来没有例外。”
“这么说,我今天大概是要死在这了?”
威严的嗓音又是一阵狂笑,“小子,你来之前就没想过,此行会有什么后果吗?”
“想过,大不了一死而已。但答应朋友的事,我绝不能失信。”
“哼,实话跟你说吧,本座对你这个短命鬼的魂不感兴趣。”
“啊?”我不禁一怔,心知薛阎君肯定还有下文。
“小子,金瞎子下一世将投生何物,他算出来了吗?”
“呃……,他跟我说,他大概会投生畜道。”
“没错,金瞎子泄露天机,下一世将投生为牛。不过念其一生并未为恶,多少也积了点阴德。让他转投人道,也不是不行。”
“多谢君上开恩!”
“本座还没说完,你不会无缘无故帮金瞎子求情,本座自然也不能无缘无故网开一面。”
“君上想要小子做什么,只要是小子能力所及,必定竭尽所能,绝不敢负君上的恩情。”
“哼哼,本来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小子没把握住。现在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成不了事,就怪不得本座了。”
“君上说的机会,小子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回去赶紧想,你最多只有三天时间。”薛阎君顿了一下,随即对阴兵说道:“送他回去。”
我根本来不及追问,又被阴兵从门槛上拖出去,两条胫骨犹如碎裂一般疼痛难忍,终于控制不住闷哼几声。
持戟阴兵冷冷笑道:“小子,下次再闯肃英宫,可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我正想回嘴,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听到有人叫我。
“林顺,林顺……”
我费了半天劲,才艰难地抬起眼皮。阿秋勾着腰凑在我面前,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
“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没想到你小子的命比我还硬!”
我转了下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停尸间的地板上。两只裤腿被挂得丝丝缕缕,完全被血染红了。
“秋哥,你真的没见过薛阎君?”
“当然没见过,要能见到转轮王,我早就转世投生了。”
“那你知道锁魂链吗?”
“听说过。”阿秋居然坐到地板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据说锁魂链是转轮殿专以押解鬼魂的法器,凡上殿鬼魂,均需披挂锁魂链,便无法逃脱六道轮回了。”
“既然进了转轮殿,难道还有鬼魂想逃吗?”
“那可说不定,如果让你来世投生变猪,你不逃吗?”
“问题是,我逃得掉吗?”
“其实,曾经也有逃脱六道轮回的。”
“谁啊?”
“不知道。转轮殿那边口风太紧,究竟是谁逃脱六道轮回,崔府君也不愿说。”
“崔府君知道是谁?”
“府君大人掌管阴律司,转轮殿失责,他老人家自能洞悉一切。”
我看着席地而坐的阿秋,心里不由暗想,阴司这帮老鬼为何都喜欢打哑谜。
薛阎君直接把交换条件说出来,还用得着我胡乱揣测吗!
阿秋见我不说话,微微皱眉问道:“你这两条腿没事吧?”
我无奈地摇摇头,先前脖子上挂着锁魂链,这体内灵力和幽冥煞气,彷佛荡然无存。
可回到阳间,受伤的两条胫骨就不痛了。尽管裤腿被血染红,看着有点吓人。但小腿有点微微发痒,估计我那逆天的自愈能力,又恢复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三天后,我再来。”
“秋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姜涂在哪?”
阿秋像是没听见一样,刚一起身,魂影便迅速淡化。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两条破烂的裤腿,苦笑着走出了停尸间,给老富打去电话。
“喂,江哥,我去过转轮殿了。薛礼同意帮忙,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跟我打哑谜,说已经给过我机会,但我没把握住。”
“次奥,有话不能明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