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阿秋在我眼里,就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他一脸戏谑地走到黑色城墙下,既没催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我,会不会沿着城墙继续朝前走。
这时候我也开始反应过来,上次卫谦带我进入枉死城,走的应该是某个侧门。当时有阴兵把门,卫谦出示了勾魂令,才将我领进城内。
现在阿秋直接把我带到了城墙外,他说城墙内就是枉死城,我自然也无法辨别真假。
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我冲阿秋淡淡一笑,便沿着城墙左侧朝前走。
虽然没有回头,但也能感觉到,阿秋仍站在墙边望着我的背影。
眼下我什么都顾不上考虑,脑中极力回忆当初与卫谦离开枉死城的情景。
那一次,我也是从枉死城后方翻越城墙上的山。
我记得有一段城墙,刚好抵在山脚下。翻过墙头,就能直接爬上山。
果不其然,我只走了两百多步,就看到前面那一段城墙,紧挨着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坡,这与我印象中完全一致。
山坡不是很高,目测山顶高度也就百八十米。但山坡很陡,而且没有阳间山上被人踩出来的那种小路。
山间全是尖利的乱石,上山途中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摔在尖石上。
我攀着乱石慢慢上了山,当视线高于城墙,总算看到了枉死城内的各式建筑。
上一次卫谦让我进了一座锁魂宅,具体方位我记不清楚。但还记得锁魂宅的后院,也是贴着城外这座山。
当时卫谦还跟我说过,我进的那座锁魂宅,阴曹进不去,阴魂出不来。
而且枉死城中,至少有一成的建筑,都未曾登记在册,属于无主之宅。
所以究竟谁才是锁魂宅的主人,也根本无法查证。
城墙与山体相连的部分,少说也有几百米。我站在山上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曾经去过的那座锁魂宅。
不过城墙内有很多宅院,有些房舍黑灯瞎火,有些窗户却泛着微光,院子里隐约还有魂影闪动。
我满心疑虑继续往山顶走,爬得越高,心里就越发不安。
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只见远处飞来一群乌鸦,口中不时呱呱叫唤,竟不闪不避径直朝我冲过来。
数不清的乌鸦快速闪动翅膀,形似一团乌云。山顶只有巴掌大的一块落脚处,若是被群鸦撞上,我只怕就要跌下山了。
当下也不及细想,连忙赶在群鸦撞上来之前,两手甩出几串暗淡火星,逼得群鸦四下逃散。
但也有几只不开眼的乌鸦,直直撞向我甩出的暗淡火星,当即便被火星焚灭。
待到乌鸦散尽,我才腾出精力,极目看向山坡背面。
只见山脚下也有一座古城,但规模比枉死城小了十几倍。城内建筑也不多,但正中好像有一栋古刹,竟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顶。
与枉死城相比,山坡背面的古城,显得更加死寂。位于古城正中的古刹,竟连一个魂影都看不见。
之前阿秋虽然没有明说,可听他言下之意,薛阎君的肃英宫,大概就在山坡背面的古城之中。
我开始往下走,下山比上山更困难。因为根本没有路,很多地方还要绕开悬崖,才能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等我到了山脚,鞋子破了,手也被山石磨出了血。而后绕着古城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城门。
我贴着城墙又走了百来步,墙内骤然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我便眼睛发花,脑子也昏昏沉沉,感觉身体轻飘飘地陷入了城墙。
当两列阴兵乍然出现在我眼前,我顿时清醒过来,我好像已经进城了。
“你是谁,为何擅闯肃英宫?”站在最前面的阴兵,发出低沉的嗓音。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两列阴兵都是一身戎装,每列六名阴兵,一共十二名。
开口说话的阴兵头戴银盔,右手握着一把钢戟。面色冷峻,透着几分威严。
“我叫林顺,特来求见薛阎君。”
“你想见转轮王……”阴兵似乎并不意外,朝我上下打量一番,便轻轻挥了挥没握钢戟的左手。
我还没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一名阴兵从腰间扯下锁链,便要套到我脖子上。
“大人,这是何意?我是来求见薛阎君的。”
右手持戟的阴兵不屑笑道:“不论是谁,都要披挂锁魂链才能上殿觐见阎君。”
“这是什么规矩?”
“自然是转轮殿的规矩,这锁魂链,你到底披不披?”
“这位大哥,我还没死呢,你让我披挂锁魂链,算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要想上殿,不论死活,都要披挂锁魂链。”持戟阴兵收起冷笑,变得一脸冷漠。
而逼到我面前的阴兵,两手抓着锁魂链高举过我头顶,不耐烦地问道:“你披不披?”
“这锁魂链我好像在哪见过。”
“少废话,想觐见阎君,就乖乖披挂锁魂链,否则马上滚出去。”
“我不想披挂锁魂链,也不想滚,只想马上见到薛阎君。”
持戟阴兵冷冷说道:“小子,我看你还是嫌命太长啊!”
“你说错了,我就是因为嫌命短,所以才不愿意让你们锁住我的魂魄。若你们非要强人所难,我……”
“哼,你什么?难道你还想跟我们动手?”持戟阴兵一个眼神,另外十名阴兵立即将我围住。
两手举着锁魂链的阴兵,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便想把手放下来。
我不由心头火起,抬手一把抓住锁魂链,一串火星顺着锁魂链迅速蔓延。
阴兵脸色大变,急忙松手撒开锁魂链,同时向后推开。
持戟阴兵瞪着眼珠吼道:“你找死!”
我一言不发,抓着锁魂链随手横扫四周阴兵。半空中蓦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带他进殿!”
持戟阴兵脸色黑沉,慢悠悠地转过身子。可就在他后背正对我那一刻,竟快如闪电般回手撩了一戟。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上的锁魂链便被戟尖挑开。紧接着两腿剧痛,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原来是围在我身后的阴兵出手,竟用钢锏砸在我腿弯上。
“次奥……”我正想催动玄冥燇,挑在戟尖的锁魂链毫无征兆地落下,刚好挂在我脖子上。
“怎么还不带他进来!”
半空中再次响起那个阴冷的声音,持戟阴兵连忙打着手势,让两名阴兵把我架起,任由我两脚拖地,快步朝古城正中那座古刹走去。
此刻我只觉全身乏力,完全感知不到体内的灵力或是幽冥煞气。
挂在脖子上的锁魂链,彷佛有千斤重,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双眼视角仅能看到一小块地面。
架着我的阴兵走得飞快,我视线中刚出现一道门槛,两条小腿的胫骨,便贴着门槛被拖了进去。那感觉就像胫骨被刀刮一般,痛的我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