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进来一个人,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见我站在停尸间门外,一脸疑惑的盯着我看。
“先生,你好像受伤了?”
“唔,没事。”我连忙迈步就走,回到给金瞎子办丧礼的悼念厅门口,靳漓和吕纯扬一道小跑出来。
“你脚怎么了?”靳漓弯腰提着我的裤管,看了几眼,不由满目惊奇。“怎么回事?在哪受的伤?”
吕纯扬也急声问道:“你跟谁动手了?”
悼念厅里比先前多了三四位客人,金瞎子的夫人正陪着客人说话。错眼看到我这副狼狈样,不禁皱起眉头。
“呃……,吕师兄,你陪我出去买条裤子吧。”
“好。”
靳漓不甘地问道:“那我呢?”
我将视线移向灵堂,“你进去守着冰棺。”
“那冰棺还用得着守吗?”靳漓表情十分郁闷。
“还是守着比较稳妥。”
靳漓气呼呼地走向灵堂,吕纯扬担忧地问道:“老金的亡魂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金大师的灵堂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出去吧!”
一路走到殡仪馆外面,我这两条沾满血的裤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殡仪馆看大门的保安,也上前询问,我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吕纯扬给保安塞了两张钞票,赶紧把我拉去停车场。
这附近没有服装店,老吕车上也没有现成的衣裤。要买裤子,就只能开车去商业区。
可我上了车,又担心把靳漓一个人丢在灵堂,万一真要出点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诶……,吕师兄,还是别去商业区了。要不,你找殡仪馆的人问问,能不能借条工作裤给我。”
吕纯扬有些哭笑不得,“林师弟,就算能借到裤子,你穿也不一定合身。再说,你两条腿上这些血,总得找地方洗干净吧?”
两条小腿受的伤正在快速愈合,但腿上全是血,的确该找地方擦洗干净。
不知怎么回事,此刻我脑中首先想到的不是公共浴室,也不是殡仪馆的卫生间,而是我刚离开的那个停尸间。
“呃,吕师兄,香江卖寿衣分号吗?”
“寿衣?”吕纯扬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停车场对面的寿衣店。“这个,寿衣倒是也分大中小号,可那是给死人穿的,你……”
“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麻烦师兄,过去帮我条裤子吧。”
吕纯扬口中“啧啧”两声,沉着脸下车走到马路对面,直接进了寿衣店。
这间寿衣店,就是前几天刚过世那位老太太卓丽华的店铺。
今天看到寿衣店开门,我不觉有些意外。卓老太的儿子有自己的工作,她家里人只怕也不会继续经营这家寿衣店。
算算时间,卓老太昨天该下葬了。可今天就有人来寿衣店开门做生意,真是挺奇怪的。
等了几分钟,吕纯扬拎着一个黑袋子走出寿衣店。隔着马路,就朝我打手势,让我过去。
我下了车,快步穿过马路,探头朝寿衣店里扫了一眼,没看到人。
吕纯扬沉声说道:“我跟老板说了,人家不愿意借卫生间给我们用。”
“老板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是个女的,大概四十多不到五十岁吧!”
“她叫什么名字?”
“我没问。”吕纯扬没好气地看着我,“你到底还要不要换裤子?”
“当然要了,正好你跟殡仪馆的人也熟,让我再进一次停尸间,应该没问题吧?”
吕纯扬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想去停尸间洗腿上的血?”
“这有什么忌讳的吗?”
“当然了。停尸间是存放遗体的地方,你是活人,身体流出的血也带着阳气。万一激出鬼祟,让我怎么跟殡仪馆的人交代!”
“嗬嗬,吕师兄,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吕纯扬低头又扫了一眼我这条又破又烂还沾满血的裤子,“关键你就这样进进出出,叫人看见也不合适啊!”
“这简单,你再进去扯三尺黑布,我当围裙遮住裤腿,就不会惹人注意了。”
“你这叫掩耳盗铃。”吕纯扬说完,又迈步走进寿衣店。
一位两鬓冒出白发的女人,从店里最深处的货架探出半截身子,问老吕还要买什么,随即向我投来一个古怪的眼神。
我没见过这个女人,看她的年纪,的确跟老吕说的一样,四十多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她虽是两鬓斑白,但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所以看起来也不是太显老。
听老吕说要三尺黑布,女人的身子又缩回到货架后面。我按捺不住好奇,也抬脚进了寿衣店。
这店里面积不大,店门内左侧摆满了各种纸扎,右侧是一排玻璃柜台。中间并排摆着六个货架,各种丧葬用品把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我随便看了一下,有个货架上居然全是瓷坛。通常只有迁坟捡骨的情况下,才会用上这种瓷坛。
“老板,你要的黑布。”女人从最后一个货架后面走出来,把这好的黑布递给老吕。“正好三尺,用不用再给你量一下?”
“不用了。”老吕接过黑布,递给女人一张大钞,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转身准备离开。
我错开老吕的身子,朝那女人问道:“请问,你是卓丽华的什么人?”
“卓丽华?”女人皱了下眉,“我不认识她。不过这店,是她儿子盘给我的。”
靠着店门的墙上,挂着寿衣店的营业执照。进店时我就看过,店主并不是卓丽华,而是她早已去世的丈夫。
“靓仔,你也是卓丽华的亲戚?”女人一边问,一边绕进柜台。
“不是,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呃……?”女人面露惊奇之色,“她是怎么死的?”
“嗬嗬,你应该也很清楚,她是被耗干阳气而死吧?”
“耗干阳气?”女人目中顿时冒出怒气,“后生仔,你点解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清楚,她是被耗干阳气而死?”
吕纯扬愕然不语,一脸震惊盯着女人的脸。
“哼,大家都不是傻子,你何必装糊涂。这位阿姨跟你无冤无仇,你又何苦害人家!”
女人目中火气瞬间消散,旋即变得面无表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要说是我蒙的,你信吗?”
女人笑了,只不过那笑意显得阴气森森。
吕纯扬不自觉地往后退,可惜只退了两步,后背就抵在货架上。
“就算你蒙对了,你又能奈我何?”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点头,在我阳寿将尽之前,一定会去九幽冥狱,帮你完成心愿。”
女人当场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
“怎么样?”
女人犹豫片刻,沉着脸问道:“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我姜涂在哪。”
“他应该也在香江,但可能不在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