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么白痴的问题,我当然不会问。
鸡蛋壳一亮相,开口就要我交出从海里带回来的魂魄。他就算不是大神官的义子,也是神道教的人。而且即便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人,会长出一颗鸡蛋壳脑袋。所以这张鸡蛋脸,无疑是幻象。
但不可否认,鸡蛋脸所创造的幻象,的确非常高明。我一直盯着他这张脸,却完全找不出破绽。
不过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我见过的人。否则,根本不必藏起真面目。
“你笑什么?”
“自然是觉得你太可笑,你说你还能是谁?”
“你猜到我是谁了?”鸡蛋脸的语气十分惊讶。
“别浪费时间了,想要伊雾奈的魂魄,就送我们出去。不然,你就进来弄死我,同样可以带走伊雾奈的魂魄。你自己选吧!”
鸡蛋脸轻轻摇头,似乎觉得很失望。轻轻叹了口气之后,转身缓缓走进阴雾。
这与我预想的结果一样,他不敢进来,无非是忌惮玄冥燇。可问题是,玄冥燇只对阴物有效,比如阴魂或是行尸。
对了,还有勾魂令。
勾魂令本就是阴司发出来的东西,当然也是阴物。要不然,崔珏送我的那枚勾魂令,也不会被玄冥燇给烧毁。
鸡蛋脸全身上下,看似没有丝毫阴气。但仅从他不敢与我近距离交手,就不难猜到,这家伙肯定也是阴物。
其实我压根没猜到他是谁,之所以不问,就是想让他误认为,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这虽然对我很不利,但至少可以让我和老富暂时保住命。
显而易见,伊雾奈的三魂七魄,对鸡蛋脸很重要。否则他也不会串通万宁鬼差,把我和老富拘入阴间。
只是那个谢了顶的万宁鬼差,着实让人看不透他。
说实话,如果在阳间跟他动手的话,我至少有七成胜算。可谢顶老人那条铁链,却是高深莫测。
一旦被那条铁链拖进接引路,我的心念好像就与寄灵符失去了联系。
可谢顶老人为什么不把寄灵符搜走呢?他是不知道我身上有寄灵符,还是不敢近距离触碰我的身体?
难道,谢顶老人和鸡蛋脸,真要等到我被活活饿死渴死,再来取伊雾奈的魂魄吗?
他们把我和老富抓进监牢,不会仅仅是为了取走伊雾奈的魂魄吧?
我无奈地看着老富,伊雾奈的魂魄就在他体内。可他自己的魂魄已散乱得不成样子,我都很担心,老富还能不能恢复神志。
而那鸡蛋脸偏偏认为,伊雾奈的魂魄还藏在我体内。我忽然意识到,老富失去神志,也许是一种策略。
我们还没被拖进接引路之前,谢顶老人曾用指尖划破老富胸膛。此举可能是想试探,伊雾奈的魂魄是否会藏在老富体内。
没想到老富居然骗过了谢顶鬼差,不过为了防止误判,老富还是被鬼差用铁链,拖进了接引路。
“哈哈,我说没脸的,你考虑好了没有?你能等,伊雾奈的三魂七魄可等不了。她没了肉身,七魄三日之内就会散尽。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的声音,在幽暗空间中回荡,鸡蛋脸却没有回应。
“还有,在我饿死之前,应该勉强还有点力气,将伊雾奈三魂焚灭。你不妨猜猜看,会是我先饿死呢,还是伊雾奈的七魄先散?”
“够了!”不远处的阴雾中响起鸡蛋脸的声音,“林顺,你用不着激我。伊雾奈三魂七魄,我不要也罢。你就和富清江留在这等死吧!”
“好,那你慢走不送!”
幽暗空间恢复宁静,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鸡蛋脸宁可舍弃伊雾奈的三魂七魄,也不敢冒险把我放出去。
如此一来,我和老富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可我还是想不通,我和老富的阳寿肯定不止于此。谢顶老鬼胆子再大,也无权更改生死簿。
姜涂身为地曹,倒是有机会在生死簿上修改我和老富的阳寿,然而姜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阳间杀我。
当夏汶歆跳海献祭时,天空阴云密布,那便是姜涂施展的一手遮天之术。
眼下我和老富被谢顶老鬼拘来阴间,姜涂就更不敢动手杀我们。因为在阴间,根本无天可遮。
姜涂若是在阴间现身的话,就会留下地曹的气息。那他被我焚灭的假象,就不攻自破了。
现在真正能够威胁我的,只有老祁父子和靳漓还有佟嘉佳。
那没脸的如果逼迫谢顶老鬼,把老祁他们也抓来,我真就无计可施了。
“诶……”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老富身旁躺下,百无聊奈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表面上假装睡着了,但心里却把谢顶老鬼的十八代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
说实话,在这监牢里,比和夏汶歆沉入海中更难熬。
在海里起码还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在这鬼地方,已完全失去时间的概念。
我记得曾经有人做过实验,把一个人正常人关在密闭的房间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人也不能动。只能静静地坐着,不能入睡。
由于时间的存在,是建立于不断有事发生的基础上。所以被关在密闭房间里的人,很快就失去了时间概念。
因为在他被关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他而言,世界是静止的。
那个人只在密闭房间里度过了几个小时,就差点崩溃。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密闭房间里至少待了一天一夜。
我目前的情况,虽然比那个自愿接受实验的人好太多,但也同样失去了时间概念。
唯一支撑我还未崩溃的,就是坐在我旁边的老富。起码我还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隐约也能感知到他的心跳。
可惜就是无法确定,我们俩进入阴间,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在这监牢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比睁开眼走来走去,无疑更加痛苦。我突然明白,老富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丧失神志了。
我虽然不能像他那样,但也可以找点事做。当即心念暗动,驱使灵力悄然运行于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骤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睁眼一看,竟是谢顶老鬼带着四名上半身画满符文的壮汉,走到了铁栏前。
“睡饱了?”谢顶老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怎么,准备送我们上路了?”我两手撑地做起来,侧目瞟了下老富,他两眼半睁半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知道就好,不过你千万别怨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姜涂呢?他怎么不来?”
“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谢顶老鬼伸手抓住一根铁条,轻轻一拉,便在铁栏上打开一道门。
他身后的四名壮汉,脸上也是没有一丝表情。门一开,四名壮汉便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