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里的地面相对平整一些,不像接引路的地面那么高低不平。
这鬼地方很奇怪,虽然看见任何光源,可铁栏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眼睛勉强还能视物。
我扶老富坐下来,本想掏出手机照明,检查他胸前的伤口。谁知手机屏幕怎么按都不亮,开关机也没用。好像手机到了这地方,就变成板砖了。
轻轻拉开老富的上衣,他胸口皮肤有两道划痕,看着不像指甲抓伤,倒像是被刀尖划破的。
伤口还有些微微渗血,不过伤势并不严重。
回想在山脚遭遇谢顶老人的经过,我不觉更加困惑。
当谢顶老人出手伤了老富之后,他没有选择继续伤害老富。而是随即用那条铁链,朝我抽过来。
老富当时还大叫一声“小心”,然后向一旁跳开。
由此可见,老富被谢顶老人抓伤之后,大脑还很清醒。直到他也被谢顶老人用铁链缠住手腕,还发出惊问,质疑老人不是鬼差。
直至进了接引路,老富才变得浑浑噩噩,好像神志出了问题。
我回忆良久,越想越感觉老富进入接引路后的表现不对劲。
“江哥,你快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又用力摇晃老富几下,他还是没有反应。那空洞的眼神,显然还没意识到,我们俩此刻已身处绝境。
在这种封闭的空间,最可怕的并不是失去自由,而是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和老富的两部手机都没用了,不仅无法与外界联系,而且还掌握不了时间。
谢顶老人把我们关在这,按说不会置之不理。可我等了很久,这监牢犹如停尸间一般沉寂。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怎么会想到停尸间。
但我几乎立刻就由停尸间,联想到夏汶歆的遗体。
如果不是因为伊雾奈,也许在几个月前,夏汶歆就该在林城的医院里病逝了。
正是伊雾奈借用了夏汶歆的躯壳,才令夏汶歆的生命,又延长了几个月。
现在夏汶歆真的死了,而且是死不见尸。我简直难以想象,老祁日后带着孩子回到林城,又该如何向夏汶歆的父母解释。
林城……
我不禁一阵心酸,我和老富被关在这监牢里,老祁和孩子,还有靳漓和佟嘉佳,就靠他们自己,还回得了林城吗?
在石壁凹陷处隔出监牢的铁栏,是由一根根粗如鸡蛋的铁条组成。顶端插入岩顶,末端深深栽进地面,根本无法撼动。
我心里既绝望,又后悔。说白了,我和老富现在就是在等死。
早知道会这样,在进入接引路之前,我就该奋力一搏。
即便当时我右手手腕被铁链缠绕,整条右臂提不起劲,可其实左臂还能用。
就是因为我一时好奇,想看谢顶老人到底搞什么鬼。所以才一直隐忍,没有动手。
等被谢顶老人拖进接引路,一切都来不及了。不管是外面那条奇怪的接引路,还是眼下这个监牢,对我体内幽冥煞气和灵力,竟依稀有种压制的效果。
至于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完全弄不清楚。
总之这监牢肯定不是幻象,这地方显然也不是地府。
耐着性子等了半天,铁栏外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我简直怀疑,这说不定是阴间的某处秘密监狱。
除了谢顶老人,恐怕谁也不知道这个监牢的存在。
送老祁他们上直升机时,老富悄悄把苗王剑塞给了靳漓。要是苗王剑还在的话,这铁栏也挡不住我们离开。
我无奈地苦笑两声,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老祁和靳漓、佟嘉佳带着孩子去了羊城,只怕他们如今的处境,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诶……”
幽暗的空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叹息,我急忙站起来,抓住铁栏朝外面喊道:“是谁?有种站出来亮个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小子,火气不小啊!”距铁栏不远处的一团阴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我不确定他是人还是魂体,反正看着个子不高,身形像个男人。但他的脸,如同一个鸡蛋壳,不但没有鼻子眼睛嘴巴,连眉毛耳朵都没有。
可笑的是,这鸡蛋壳顶部,竟还长着稀疏的头发。
“哈哈,老子让你亮个相,你这算什么?没脸见人骂?”
“哼,笑吧,你尽管笑。只要你愿意笑,可以一直笑到临死那一刻。”
“就你这张鸡蛋脸,老子憋都憋不住,哈哈哈哈……”
“小畜生,你不要命了?”鸡蛋壳慢慢靠近铁栏,脚步停下的位置,刚好处于我把手伸出铁栏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看清鸡蛋壳的一身黑衣,我再次忍不住狂笑:“你是死了还没埋吗?怎么穿着寿衣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你这小畜生,休逞口舌之利。要想活命的话,就把她交出来!”鸡蛋壳没有五官,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不过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焦急。
“不知道你说的她,是谁啊?”
“当然是你从海里带走的魂魄。”
“嗬,我还当多大点事,不就是伊雾奈的三魂七魄吗,你想要,就进来拿啊!”
“小畜生,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她生的野种下地狱。”
“你特么白痴啊?那孩子有爹有妈,可不像你。一个没脸的怪物,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叫我说啊,你才是野种。”
“你……”鸡蛋壳大概气得不轻,只可惜那张鸡蛋脸看不出表情。
“没脸的野种,别废话了,你想要伊雾奈的魂魄,就进来把我弄死。别以为三言两语,我就能把伊雾奈的魂魄交给你。”
“你不想出去?”
“去哪?”我不禁笑道:“送你回老家?”
“哼,为了伊雾奈,死在这,你觉得值吗?”
“你是白痴,我可不是。交出伊雾奈的魂魄,我死得更快。”
鸡蛋壳默然无语,很明显,被我说中了。即便交出伊雾奈的魂魄,我和老富也出不去,还是只能在这监牢里等死。
“我说没脸的,其实这事也不是没有商量。我跟伊雾奈无亲无故,自然犯不上为了她送命。她把我大哥迷得神魂颠倒,我早就想把她弄走了。”
“你想跟我谈条件?”
“废话!”我轻轻拍着心口,淡淡笑道:“她就在这,只要把我们送出去,她就是你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交易你答不答应,我都无所谓。反正回到阳间,我也活不过二十二岁。早死两年,晚死两年,对我都没什么分别。”
“那他呢?”鸡蛋壳示意坐在地上的老富,他眼神空洞视线低垂,完全忽视鸡蛋壳的存在。
“诶,你看他这样子,就算回到阳间,也是拖累别人,不如让他早死早托生。”
鸡蛋壳又沉默片刻,随后沉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