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道市场门外这条街,过了饭点之后,行人车辆都比白天少了许多。
除了市场门口的三四家大拍档还有些客人,人行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
刚才老富把女鬼放出去,我也没看到女鬼的魂影,是朝哪个方向走的。
现在跟着老富追到拍档外面,才发现那女鬼就在路边一株行道树下站着。面朝马路对面的人行道,视线正对人行道护栏后的一个中年男子。
我和老富还没靠近行道树下的女鬼,马路对面的中年男人就注意到我们,立即转身向西,快步离去。
女鬼回头瞅了老富一眼,便轻飘飘地穿过马路,到了对面人行道。
“那就是神道教的人?”
“不知道,先跟上去看看。”
“你跟张雅娇是怎么交流的?”
老富苦笑着说道:“我没跟她交流啊,她自己想去马路对面,难道我还能拦着她不成。”
我心里顿时一阵无语,只好加快脚步,和老富赶去路口,走到马路对面。
先前那个中年男子,一身衣着十分随便,看着就跟街上的普通中年男人没什么分别。在他身上,我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常气息。
但女鬼却朝中年男子紧追不舍,不一会,就快贴到那男子身后。
老富轻轻“咦”了一声,我也觉得不对劲。
既然利用女鬼在大排档外面布置魂御,那被魂御招来的,就应该是神道教的爪牙。
可看那中年男子的反应,好像对女鬼避之不及。
如果他是神道教的人,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该溜啊!
眼看女鬼贴上中年男子后背,我本以为张雅娇的鬼魂,会上中年男子的身。你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我惊掉下巴。
就在张雅娇的魂影渗入中年男子身体的时候,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张雅娇的魂影竟然穿透他的身体,变成背对中年男子。
只见他不经意地抬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张雅娇的魂影随即荡开了四五步。然后猛地一个转身,满脸惊愕地望着中年男子。
老富无奈地冲我摇摇头,“碰到同行了!”
“同行?”
“那位老兄,多半也是道门中人。”老富一脸狐疑地扫视四周,好像还有点不太相信,伊雾奈的魂御居然没把神道教的人给招来。
我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他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张雅娇的魂体,便错开半步,与张雅娇的魂影擦肩而过。
这把张雅娇也搞懵了,疑惑地瞪着眼睛,等待老富的指令。
我正想说点什么,老富忽然一阵小跑,上前拦住了中年男子。
“老哥,请留步。”
中年男子非常警惕,看了老富一眼,别用戒备的眼神扫视我和张雅娇的魂影。
“嗬嗬,老哥别误会。我只想请问老哥,你是不是认识她?”老富侧开身子,朝张雅娇的魂影指了一下。
中年男子眉头微皱,再次上下打量老富一番,有些不耐地问道:“你们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我一听这话,心想,这中年男子显然是张雅娇的熟人嘛,“这么说,老哥确实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不过我知道她是谁。”
张雅娇似乎对中年男子稍有顾忌,魂影缩在老富身后,轻声说道:“我不认识你。”
中年男子应该是听见了张雅娇的声音,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却没反驳。
老富不由来了兴趣,示意中年男子走到人行道护栏边,别挡着行人过路。
“老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富清江,是金坛乾元观前任观主云枫道长的关门弟子。”
中年男子抬了抬眼皮,那表情明显就没听说过云枫道长的大名。
“兄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老富显得很无奈,他大概也没料到,搬出师父的名头,也没镇住对方。
“呃,还没请教老哥,是在哪座道门清修?”
“嗬嗬,我又不是道士,清什么修啊!”男子转身示意前面路口的一所医院,“我就在那上班,是给医院看大门的。”
老富眼中满是惊奇之色,不自觉地与我对视一眼。
我不禁奇道:“老哥,你真是在医院上班?”
“哼,你们要不信,就跟我去值班室。”
老富下意识地点点头,我也满腹疑问,想跟中年男子过去看看。张雅娇的魂影尾随在后,一同走进医院大门。
这是万宁中医院,规模比今早送老祁儿子去抢救的人医小太多。
门卫值班室没人,中年男子摸出钥匙打开门,就让我们进去。
值班室里除了桌椅,还有一张摊开的折叠床。门后挂着保安制服,中年男子一进去,就把制服套在短袖外面,随后在值班桌前坐下。
“你们现在相信我是在这上班了吧?”
我和老富相视苦笑,张雅娇的魂影戳在门边,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
“呃……”中年男子略显为难地说道:“你爱人是叫符润谊吧?”
听到丈夫的名字,张雅娇激动地冲到中年男子面前:“他在哪?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死了。”中年男子惋惜地摆摆头,低声说起认识符润谊的经过。
大概两年前,符润谊开始频繁出入中医院。中年男子常常见到他,但不清楚符润谊来医院做什么。
过了几个月,符润谊住院了。但他隔三差五,就会在傍晚时分,独自走去南道市场马路对面的人行道,靠着护栏默默凝视市场大门。
中年男子住在附近,中医院对保安管理不严,中年男子每天都要回家吃晚饭。回来上班时,便经常遇到符润谊。
张雅娇满面惊诧厉声喝问:“他怎么会住院?他生的什么病?”
“肝癌,在我们这肿瘤科住院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什么?”张雅娇觉得难以置信,“你是说,符润谊死了?”
“是的。去年开春没几天,他就死了。”
“我是他老婆,我怎么不知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我仍然感到疑惑,便向中年男子示意张雅娇,“老哥,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中年男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偶尔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老富急忙问道:“你眼睛出问题之前,是不是受过伤?”
中年男子点了下头,“几年前,我遭遇一场车祸,头部受到激烈撞击。伤好以后经常头痛,干不了以前的工作,只好来医院做保安。”
我又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也是因为符润谊……”
中年男子实际上是开了阴阳眼,只是他的阴阳眼,时灵时不灵。
但在符润谊死后,有天晚上他回家吃饭出来,居然在南道市场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又看到了符润谊。
当时符润谊也是靠着护栏,两眼痴痴望着市场门口的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