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涂所谓的还阳符,不过就是一张极普通的黄表纸。上面既没有符文,也没有任何气息。我真有点怀疑,这糟老头是不是在唬我。
可看他一脸诚恳,眼神中明显透着决绝死志,好像真的厌倦了当前这一切。
面对苍老的姜涂,我渐渐开始领悟,其实死并不可怕。对于有些人来说,死,实际上是一个新的开始。
比如张老道,抑或罗炜,还有濮达等人。当然,也包括了白允灿,和他的这位祖先姜涂。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张老道死后去了九幽冥狱,虽然我不清楚他近况如何,但至少知道,张老道的灵魂至今仍存在于另一个空间。
罗炜的情况就好多了,他死后,不仅因机缘巧合,得到了封喜义的肉身,还能从九幽冥狱毫发无伤地重返阳间。
濮达的境遇就更加令人羡慕,他同样也得到了曾舜的肉身。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在阳间活得好好的。
白允灿有姜涂这位老祖宗荫庇,死后在阴司捞到一个鬼差的职位。我和老富对他有点误会,白允灿对孕妇的兴趣,其实是源于阴胎所蕴含的灵息。
我将白允灿焚灭,姜涂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到了玄冥宫,见到姜涂之后,我才明白,即便求得亡灵永生,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涂在眼前这张案桌上,不知道辛劳了多少年。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
就算他口中的主公,给他添了几百年的阴寿,那又如何,身为六案功曹之一,几百年来一直困在这张案桌旁,还不是跟坐牢一样。
也许正如姜涂所言,我不帮他,他只能继续承受日复一日的孤寂。厌倦是一种痛苦,更是一种绝望。
“好,我答应你。”
“真的?”姜涂眼中露出几分欣喜。
“嗯,不过在我动手之前,我还有问你几件事。”
“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这座宫殿的主人,去哪了?”
“九幽冥狱。”姜涂嘴角再次挂起苦笑,“他和我一样,也早就厌倦了。”
“他既然厌倦了,为什么还要搞那么多事?”
“你是指,主公换掉那几个阴帅?”
“对。”
“主公当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那他为什么要为难我?”
“嗬嗬,你错了,为难你的不是主公。”
“那是谁?”
“林顺,你是聪明人。每个人生下来,都有各自的命数,这可不是主公能够左右的。”
我一听这话,顿觉惊异莫名。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莫富利的尸体在哪?是谁把我引到玄冥宫的?”
“这两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你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如此厌倦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为什么不让你的主公帮你?”
“因为我怕他难过。林顺,请你让我尽快解脱吧!”姜涂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落寞的神情。
“好。”我抓着黄表纸的手轻轻一挥,一串暗淡火星直溅姜涂的青布长袍,同时黄表纸也被火星点燃。
就在这一瞬间,大殿竟被海水淹没,巨大的水压让我喘不过气来,两眼一黑顿失知觉。
“顺子,顺子……”老富的声音将我唤醒,当我睁开眼时,炙热的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我躺在柔软的海滩上,老富和邝梓荣,还有周家两兄妹,围站在我身边,众人都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我。
“找到阿漓了吗?”我两手撑着沙粒坐起身来。
老富沉着脸摇了摇头,邝梓荣连忙说道:“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找不到。”
周悦莹一脸质疑地问道:“你真的下海了?”
“嗯。”我只觉心烦意乱,站起来环顾四周。
眼前还是我下海时那片海滩,看日头,应该已时近正午。海滩上来了不少游人,有些在浅海戏水,有些在海滩上玩沙子。
莫富利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已经看不清了。
我如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莫富利那具尸魂,把我引到这来,究竟是为什么。
周泗洪叹了口气,为难地看着我和老富。“莫富利的车还在树林里,不知道是谁通知了他的父母。现在找不到他的尸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富没好气地白了周泗洪一眼,与莫富利的尸魂相比,老富此刻肯定更担心靳漓和佟嘉佳的安危。
邝梓荣表情纠结地看向不远处的小树林,“要不,我们再进树林里找找?”
老富立即否决,“不用找了,大家先回去吧!”
“回去?”周泗洪惊疑不定地说道:“那莫富利的尸体怎么办?”
“哼,他如果想对你们不利,你以为,你们活得过昨晚吗?”老富一点情面都不讲,狠狠瞪了周泗洪一眼,随后又对周悦莹说道:“一定要把那张符收好!”
周悦莹眼神矛盾地点点头,微微张了下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用说了,你们俩先回家。我们会继续寻找莫富利,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泗洪无奈地拉着妹妹走了,我和老富上了邝梓荣的车。
刚关上车门,老富就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在海里,是怎么个情况?”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我见到地曹了。”
“什么地曹?”邝梓荣没听懂我的话。
老富不由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邝梓荣见我和老富都不接他的话,只能默默开车。
出了石澳村,看到云枕山,我突然想去山脚碰碰运气。
老富惊讶地问道:“难道你怀疑他们去周家老宅了?”
“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去云枕山下看看。”
邝梓荣一言不发,把车开到云枕山下。我和老富下了车,刚走了几分钟,就看到前方小路上,有人抬着一副担架,朝我们走过来。
担架上绑着蓝色装尸袋,那两个抬担架的人后面,跟着几个当地人。
老富惊奇地与我对视一眼,赶紧上前打听怎么回事。
没想到,那条装尸袋里竟躺着莫富利的尸体。上午十一点,有人在山脚发现了他的尸体,位置就在昨晚莫富利坠崖的地点。
死者身上带着身份证,听说已经联系到死者的家属。
我不觉有些奇怪,周悦莹并没有通知我们。老富立即给周泗洪打去电话,想问他是否知道此事。
谁知这家伙连电话都不接,周悦莹的手机根本就打不通,一直是占线。
我尽量靠近装尸袋,却完全感应不到莫富利的亡魂。老富把我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既然莫富利的尸体出现了,那靳漓会在哪呢?”
“酒店,阿漓和嘉佳可能回酒店了。”
“为什么?”
“莫富利的尸体,本来就该在昨晚他坠崖的地方。那阿漓和嘉佳,肯定也在她们该待的地方。”
“可她们俩的手机都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