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进殿之前,我心里还十分恐惧。可看到老人落寞的笑容,内心恐惧竟一扫而光。
“你应该能猜到的。”老人放下手中毛笔,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发现,老人眼里有很多血丝。“阁下莫非就是地曹大人?”
“嗬嗬,没错,我就是地曹姜涂。”
“您老姓姜,怎么会是白允灿的祖先?”
“诶,我那一支后代,传到允灿祖母那辈,就断了香火。”
“大人,您老把我引到这来,是不是想替白允灿讨个说法?”
老人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丝苦笑。“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可没人把你引来玄冥宫。”
“那另一条路,是通往什么地方。”
“自然是九幽之地。”
“你说另一个门洞,通往九幽冥狱?”
“嗯,据说天下有九处入口,可通九幽冥狱,可惜老头子从没去过。”
“大人,我,我还能不能出去?”
老人仍是摇头,“在见到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会来。”
“可您老好像认识我?”
“哼哼,鬼曹、冥曹都已被你诛灭,你如今在阴司也算是名人了。”
我不由心里一惊,本以为当初诛灭冥曹做的极为隐秘,没想到地曹早已知晓。并且还把冥曹湮灭,也算到了我头上。
其实当初在九幽冥狱与玄冥宫的交界处,是鬼金羊出手灭掉冥曹,跟我没多大关系。
“大人,既然不是您老把我引来玄冥宫。那又是谁,借莫富利的尸魂,把我引到海边的?”
“阳间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不过你既然来了,就顺便将我焚灭吧!”
“你,你说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姜涂,他一脸严肃,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天曹、神曹已赴天界,人曹也失踪百年。鬼曹、冥曹湮灭,如今六案仅剩我一个糟老头子,其实我也厌倦了。”姜涂落寞地环视殿内。
说实话,这间小殿除了案桌,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我站在案桌前,连个座都没有。若是让我在这待上几百年,倒真不如早点杀了我。
可话说回来,人死了还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姜涂却让我将其焚灭,那不是连转世轮回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大人,你如果真的厌倦了,可以再入轮回啊!”
“姜某向来不忍见生离死别,再入轮回,无非是再经历一世痛苦而已。何不如让灵魂湮灭,一了百了。”
“大人难道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吗?”
姜涂继续摇头,“允灿能被你焚灭,他也算是有福的。你就帮帮忙,把我送走吧!”
“大人,我,我有一事不明。”
“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允灿在阳间干的那些事?”
“嗯。”
“我知道,但我管不了。允灿为何炼灵,又是谁教他炼灵,我都一概不知。”
“那莫富利的尸体去哪了?”
“谁是莫富利?”
“你不会没听过莫富利的名字吧?”
姜涂立即反问:“我为什么要听过他的名字?”
我一时也是哑口无言,如果姜涂一直坐在这张案桌后,他的确有可能不知道莫富利是谁。
但我还是把莫富利将我引到海边的事,对姜涂说了一遍。
他好像听得入了神,我说完好一会,他仍是沉思不语。
“大人……”
“呃?”姜涂醒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我和允灿的关系,是谁告诉你的?”
“阿秋。”
“是他?”
“大人见过阿秋?”
“没见过,但我听过他的事。”
“他的什么事?”我心脏狂跳不止,一直以来,我和老富都非常怀疑,阿秋是逆天改命失败的牺牲品。
眼下姜涂竟说他听过阿秋的事,那应该就与阿秋逆天改命有关了。
“阿秋的命格,与你极为相似。他曾经也想逆天改命,但最终还是迈不过阳寿这道坎。”
“这么说,逆天改命,根本没用,是吗?”
“也不一定。据我所知,八十多年前,主公曾亲自在生死簿上,给一个人续了一甲子的阳寿。此人就是逆天改命,才能活到现在。”
“这个人是谁?他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叫保文齐,现居黔州阳宝山。”
“您老所说的主公,是秦广王吧?”
“对。林顺,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能帮我吗?”
“帮你?”我心里又是一震,姜涂居然真想让我将其焚灭,可我怎么能这么干。“大人,这事,我……”
“你不愿意帮我?”
“不是。您老要我帮什么忙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做。”
“为什么?你不是把单凌送走了吗?为什么不能送我一次。”
“大人,您老跟单凌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是鬼曹,我是地曹,不都同属六案吗?是不是因为单凌想杀你,所以你才灭了他。如果是这样,我也可以杀你。”
姜涂话音一落,身影随之站到我面前,我连他是如何移动的都没看清楚。他手里就已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径直扎向我心口。
我慌忙后退,脚跟碰到身后的门槛。可姜涂手中利刃,仍贴着我的心口。
“快动手啊,你不灭我,那我就要杀你了。”
利刃刺入心口肌肤,我顿感疼痛。条件反射般地扬起手,却又迟疑着把手放下。
姜涂无奈地苦笑两声,手中利刃又往前抵了两分。
“林顺,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将我焚灭的同时,我送你出去。”
“我要是不干呢?”
“那你就留在这陪我,哪也别想去。”
“行,我留下陪你。”
姜涂露出惊奇的眼神,“你对阳间也没有留恋了?”
“当然有,但我不能向你动手。”
“为什么?”
“我觉得你是好人。”
“哈哈哈哈……”姜涂癫狂大笑,“你看我还有一点人样吗?”
我看着眼前满是皱纹的脸,其实姜涂只是十分苍老,这张脸就像晒干的橘子皮一样,但他的眼神,的确与活人无异。
而且我早已确定,姜涂拥有实实在在的本体,他身上没有鬼气,也不像十大阴帅,会自然而然释放出慑人心魄的威压。
在我眼里,他就跟普通老头没什么分别。
只不过,姜涂的动作快如闪电。如果他刚才真想杀我,估计手中利刃扎进我心脏,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大人,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我说了,我早就厌倦了。”
“可你也说过,天曹、神曹已赴天界,人曹消失百年。您老若是湮灭,这六案可就不存在了。”
“我若湮灭,六案是否存在,与我还有何干。”姜涂缓缓放下手,他手里那把利刃,也瞬间消失不见。
“大人,恕我直言,您老若是湮灭,又如何送我回去?”
“这简单。”姜涂从怀里摸出半张黄表纸,递给我,“只需点燃还阳符,你就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