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
海浪此起彼伏拍打着沙滩,邝梓荣干咳了一声,蓦然打断我的思绪。
“江哥,沙滩上只有男士皮鞋的脚印,阿漓和佟嘉佳应该没有下水。你们继续在四周找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她们。”
老富楞着眼看了我片刻,轻轻点点头。
周泗洪紧张地问道:“你确定莫富利下海了?”
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周悦莹惊疑不定地盯着海面,似乎还是不相信,一具尸体能自己走进海里。
邝梓荣眉头紧皱,凑到我面前轻声说道:“要不要通知张组长,请他想想办法。”
“不用了,你们快去找人吧!”
老富找邝梓荣招招手,又示意周泗洪也跟他走。周悦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们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鞋都没脱,就迈步踩进水里。
清早的水温不高,大概只有十几度。越往前走,水温越低。当水面与我的脖子齐平时,下半身已经感觉十分冰冷。
脚下的细沙呈斜坡状,缓缓向海中延伸。
眼见一个浪头打过来,劈头盖脸地将我淹没。紧接着水下产生一股强大的拉力,我已无法站稳,被水面下的暗流卷向深海。
水下的能见度本来就低,富含盐分的海水又刺得我睁不开眼。身体随着暗流而动,双脚完全接触不到地面。
沉重的压力令我肺部紧缩,很快就被强烈的窒息感弄得头昏脑胀。
可我依然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使我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
胸口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无法呼吸迫使我忍不住张口。又咸又苦的海水,灌入嘴里,可要命的窒息感却未减轻分毫。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死在香江的大海里?
就在这时,水下暗流毫无征兆地消失,我只觉身体一轻,四周的海水竟也消退一空。
好像又能呼吸了,我急忙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昏暗的球形空间里。
四面的海水被隔绝在球形空间之外,可眼前的空间,却什么都没有,我甚至听不到水流的声音。
球形空间的直径大约只有十五米,比一个普通房间大不了多少。一群色彩斑斓的小鱼,从贴着球形空间外壁游动。
我忍不住自问:“这是哪?”
虽然声音不大,却似一个信号。球形空间底部,乍然开启了两扇黑暗的门洞。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悬浮在半空。在这个球形空间里,我一直处于失重状态。但奇怪的是,我可以自由呼吸。
球形空间底部的两个门洞,距我也就七八米。从外观上看,这两扇黑呼呼的门洞,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让我想到了生门和死门,难道把我困在这个空间,就是为了让我自行选择生死?
不,肯定没那么简单。
不论是谁想让我试,都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前天晚上在村屋大楼的地下室,当白允灿出手凌空虚抓,一把攥住我的心脏时,就是杀死我的最佳时机。
当时我和老富都动不了,哪怕只是一个厉鬼,都能轻易要了我的命。即便靳漓及时赶来,那丫头也不见得能救我。
因为躲在白允灿背后的角色,是靳漓根本无法抵抗的存在。
但那天晚上在村屋的地下室,这个恐怖存在居然没有出现。
反而是在白允灿被我焚灭之后,才通过莫富利的尸魂,把我引来海边。
所以我怀疑,这个能在海底开辟一个球形空间的恐怖存在,也许暂时还不想让我死。
因此我眼前的两个门洞,也并非是生门和死门。
不过显而易见,弄出这两个门洞,无非是要我做出选择。
可我心里不禁暗笑,既然不是让我选择生死,即便选错了,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在失重状态下,移动显然异常困难。我只能依靠灵力,一点点推动身体,慢慢靠近球形空间底部。
两扇黑暗的门洞,彼此相距仅有一米。
我悬停在两扇门洞之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是莫富利,他会怎么选。
嗬嗬,我忍不住干笑两声,说不定莫富利压根就没来过这。
靠近左侧门洞,我顿时心跳加剧,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可当我靠近右侧门洞时,心里同样感到十分恐惧。
我暗暗提醒自己,这两条路都不是死路,脚下不自觉地往右跨了出去。
眼前仅有的一点微光顿时消失,原本身处的球形空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黑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感觉脚底踩到了实地。张开两手,也能摸到冰冷的岩壁。右侧门洞内,居然是一条洞道。
朝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似乎并没有坡度。我就这么张开双手,摸着岩壁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出现一个光点。
随着光点逐渐变大,我终于走到洞道的尽头。洞口外面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宫殿,整体主色调是黑色,只在宫门正中牌匾下,挂着一盏白灯笼。
当我眯着眼看清宫门牌匾上的篆书,当即心头大震。
这特么居然就是玄冥宫。
我忐忑不安地扫视宫殿四周,这地方似乎除了宫殿,就没有任何东西,到处都是黑沉一片。
黑色的宫墙足有三丈高,我抬起盯着宫门牌匾看了良久,感觉挂在牌匾下的白灯笼,好像就是为了照清牌匾上的玄冥宫三个字。
灯笼下方,两扇高大的宫门,虚着一条缝。
门口居然没有看守,着实令人意外。
轻轻推开宫门,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子顶部,各燃着一盏油灯。
院子后方坐落着一栋阴森的殿宇,正面六扇对开的殿门,只有最靠右的一侧殿门打开了一半,里面同样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心里仍然感到恐惧,脑中不断想象着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扇半开的殿门,殿内摆着一张硕大的案桌,桌后坐着一个身着青布长袍的老人,桌上的油灯映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孤寂。
老人低头凝视桌上的案卷,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好像丝毫没有察觉,门外站着一个人。
除了那张硕大的案桌,殿中里空空荡荡。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殿看着也不大,殿内的宽度,也就跟殿门的宽度差不多。
难道六扇对开的殿门,对应的是六个小殿?
“你怎么不进来?”案桌后的老人,抬头朝我看过来。
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嘴唇和下巴留着稀疏的白胡子,绾在头顶的发髻有些散乱,给人一种十分苍老的感觉。
“莫非这里就是玄冥宫六案?”我跨过殿门,缓步走到案桌前,“不知阁下是六案功曹中的哪一案?”
老人笑了,但那笑容尽显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