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隐隐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氛，大家都静静地凝望着老富，将大半截尸骨提出花圃。
之所以说是大半截，是因为这具尸骨上半身基本完好。但从双腿膝盖下方，小腿骨就断掉了。
我蹲下身子，继续在泥土里翻找了一下。很容易便从土中找出剩下的那两截腿骨。
通常尸体直接埋入土中，只需两周内脏就会完全腐烂。尸体外部，也是从皮肤最薄处开始腐烂。比如眼皮、嘴唇、手指、脚趾等部位，都是腐烂得最快的。
但是尸体肌肉比较结实的部位，腐烂的速度就会相对较慢。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整具尸体才能完全进入白骨化。
不过香江气候炎热空气湿润，花圃也处于村屋楼顶，常常遭遇日晒雨淋，花土中的微生物，必然会加剧尸体腐烂的速度。
月季繁茂的根系，有些穿入了尸骨的头颅，有些甚至缠绕在肋骨上。
我们把尸骨平铺在天台地面，清理了好半天，才把附着在尸骨眼眶、口腔和鼻孔里的根须清理干净。
靳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和老富清理尸骨，吕纯扬似乎看不下去，拿出手机走到天台边缘护栏边打电话去了。
老富把两只腿骨，接在上面大半截尸骨下方，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哥，留在516和1307的那两套男士家居服，应该是找到主人了。”
“嗯。这家伙活着的时候，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八至一米八之间。只可惜，被人锯断了小腿。”
“难道他就是那个阴胎的爹？”
“这恐怕只有翁欣然才能告诉你了。”
靳漓缩了缩肩，那表情好像感觉后背发凉，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身后。
吕纯扬打完电话，快步走回来，面色沉重地说道：“这半年来，物业和陆围警方，并没有接到村屋住户失踪的报案。”
我不由苦笑道：“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村屋的住户，而是外来人员。如果能找到半年前1307号住宅周边的邻居，或许有人曾见过这个男人。”
老富立即补充道：“还有516，这家伙生前也在516住过。516号住宅的邻居，应该也有人见过这家伙。”
靳漓皱眉说道：“翁欣然自杀身亡时，腹中胎儿至少已有五个月大。如果这家伙是胎儿的父亲，他为什么不陪着翁欣然，而要跑去516跟戚舒娅鬼混呢？”
吕纯扬冷笑着摇摇头，“翁欣然死后，阴魂一直不让人将她的遗体搬离1307，就是为了等这家伙回心转意？”
“不。”我郁闷地环视天台，随后低声说道：“这个男人早在几个月前就死了，他死的时候，翁欣然可能刚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老富点头说道：“我真有点怀疑，就是翁欣然亲手杀了这家伙。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又开始后悔，不该让自己的孩子失去父亲。”
靳漓冷哼道：“这么说，翁欣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出轨了。并且她也很清楚，是住在516的戚舒娅，抢走了她的男朋友。”
“没错。”我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不安地转头扫视天台，总感觉有双眼睛，藏在暗中某处看着我们。
“既然翁欣然什么都知道，她杀了男朋友，为什么不把戚舒娅也杀了？”靳漓始终是女人，自认为她更了解翁欣然的心思。
老富憾然说道：“因为翁欣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能把男朋友骗到1307秘密杀害，并将尸体移至天台埋进花圃。，她却无法接近戚舒娅。”
吕纯扬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不耐。“呃，我们是不是该把林法医叫过来，让他勘验一下尸骨，也许对确定死者身份有帮助。”
老富摆手说道：“吕师兄，这具尸骨的亡魂，也一直藏在这栋大楼，没有离开。他想尽办法，把我们引上天台，就是为了把他的尸骨找出来。”
吕纯扬默默点头，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他现在会不会就躲在天台上某个角落，看着我们？”
老吕话音刚落，我和靳漓同时转身。花圃处于天台西南角，靳漓的视线投向天台西面，而我则看向天台南面。
本来整个天台上，只有西南角的阴气比较重。但现在，西面的天台煞气浓郁，南面的天台也是阴气弥漫。
我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朗声说道：“出来吧老兄，我知道你在这。你让我们找到你的尸骨，那接下来就该把你的尸骨，交给你家里人了吧？”
一道灰黑色的魂影从换气管道后面绕出来，尽管看不清魂影的脸，可看那身形，明显是个男人。魂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着不动。
“老兄，怎么称呼？”
靳漓突然退了两步，神色惊恐地低呼道：“她来了！”
翁欣然身着满是污迹的白裙，从一口大水箱后缓缓走出来。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两侧额头，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灰黑色的魂影微微发颤，即便翁欣然的尸魂离他还很远，他好像也害怕得要命。
老富抽出短剑，快步走到靳漓前面，沉着脸厉声喝道：“翁欣然，你的孩子呢？”
“孩子……？”翁欣然脸色变得很奇怪，眼中泛起泪光，带着哭腔叫道：“把孩子还给我，你们快把孩子还给我！”
灰黑色的魂影蓦然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本听不清他是在说话，还是在低哼。
“老兄，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心里又急又气，翁欣然的尸魂好像有点神志不清，天台南面那道魂影，又一言不发，只知道干哼，那还怎么找阴胎。
“呜呜”灰黑色的魂影渐渐显露面容，他脸皮溃烂，不论是额头还是脸蛋，抑或是鼻梁，都烂得皮开肉绽，一张脸如同被泼了硫酸一般。
老富惊讶地叫道：“他说不出话，可能临死之前，就被毒哑了。”
靳漓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吕纯扬显然浑身不自在，朝花圃那边移了几步，大概是想尽量离这两道夙愿亡魂远一点。
翁欣然仍在啜泣，口中不断重复念叨“把孩子还给我”。
我不禁感到奇怪，阴胎明明是跟着翁欣然从尸检中心跑回村屋的，怎么现在阴胎却没跟翁欣然在一起。
“老兄，那孩子在哪？”
“呜呜、呜呜……”随着魂影的低哼，一道弱小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翁欣然身后。
那就是阴胎。
身高不过尺许，肩上顶着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脑袋，全身上下不着片缕，从头至脚的皮肤呈灰黑色，隐隐泛着油光。
阴胎的眼睛很细，眼珠白多黑少，薄薄的嘴唇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呆呆地望着阴胎，思维彷佛陷入停顿。
翁欣然猛地转身，随即停止啜泣，尸身晃晃悠悠走向阴胎。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总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