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淡淡的白雾缩在离我最远的角落里，虽然我知道那就是子煞，但灵识根本无法看清子煞的形体。
我也感知不到翁欣然的鬼魂是否藏在附近，不过我真的很怀疑，自半夜离开村屋之后，翁欣然就跟着我们。
厉鬼一旦化煞，将不再惧怕阳光。即使是青天白日，也敢四处游窜。
子煞被马来僧侣禁锢在母体，翁欣然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与自己的孩子重聚。所以我坚信，翁欣然的鬼魂肯定也到了尸检中心。
灵识继续在翁欣然体内喃喃低语，至于她会不会妥协，我一点把握都没有，只能尽力为之。
耳边隐然传来一声哀叹，缩在角落中的淡淡白雾骤然散开。我不敢睁眼，仍旧诚恳规劝翁欣然，灵识终于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婴孩出现在散开的白雾中。
“翁欣然，我现在出去擦掉你身上的镇尸符，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送你们母子魂归地府。”
幽暗空间再次响起一声哀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我把哀叹当做默认，随即将灵识收回体内。
睁开眼睛，翁欣然的双眼又变回原先那种半睁半闭的状态。
老富和靳漓紧张地看着我，吕纯扬瞪圆了眼珠，也是一脸惶恐。
“你们先回避一下。”
门外众人稍稍一愣，老富最先反应过来，拖着靳漓和吕纯扬离开门边。曾仕庄和温晴不在门口，大概是陪张家两兄弟去大厅了。
林闽生没有走远，还在走廊里朝停尸间的门张望。那门只是门锁部分被老富踹坏，门还可以关上。眼见老富关好了门，我连忙把装尸袋下半截拉链完全拉开。
翁欣然的双腿白皙匀称，如果不是被朱砂画满了镇尸符，这双腿真的挺好看的。
我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内心就感到一阵羞愧，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解剖台一头安装了配套的清洗池，我把装尸袋扯开，让翁欣然的下半身完全露出来。从清洗池那拉出伸缩水管，就朝尸体的小腹上下冲洗。
朱砂在水流的冲刷下，很快颜色变淡。等关键部位的镇尸符被冲洗干净之后，就试着将翁欣然并拢的两腿慢慢分开。
尽管已经死亡一月有余，但翁欣然的尸体好像并不僵硬。只需稍稍用力，她两脚膝盖就被拉开了。
我尽量避免让目光接触翁欣然的敏感部位，斜站在解剖台边，伸手轻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方向由下至上，反复推了七八下，就觉她肚皮下有东西在移动。
这时心里不禁一阵狂喜，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翁欣然的脸。
她又睁开了眼皮，眼眶内灰蒙蒙的，竟然看不到眼珠。我顿时心里一惊，连忙停下推动尸体腹部的动作。
谁知还没把手抬起来，就听到“突”的一声轻响，翁欣然的小腹立时缩了几分。同时她两腿间，多了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定睛一看，正是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阴胎，一抹诡异的红晕罩在阴胎的脐带上。
我无意识地弯下腰，捡起先前张老弟掉落的解剖刀，将脐带切断，停时间里忽然响起一阵阴寒的笑声。
“顺子，顺子……”
听到老富的喊声，我猛然惊醒，低头再看解剖台，翁欣然的双眼依然恢复正常。但她那阴鸷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快抓住子煞！”老富又喊了一声，我的思维显然有些迟钝，茫然移目看向翁欣然两腿之间，那小家伙闭着眼睛，皮肤在灰红之间往复渐变。
我脑子有点蒙，感觉眼前的阴胎，一下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下又像是一具死尸。
脐带被切断之后，笼罩在脐带上的诡异红晕完全消失。我环视停尸间，哪还有什么子煞。
老富的脸贴着门上的观察窗，表情惊恐地看着我。我不明就里，连忙转身，只见墙边的窗帘晃了两下。
正想上前拉开窗帘看看，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温晴的尖叫：“救命啊，鬼来了……”
门外的老富拔腿就跑，我也蓦然清醒，甩开大步冲进走廊。
温晴惊慌失措地抓着林闽生的手，老富已经跑去大厅，我看到靳漓和吕纯扬的背影，急忙追上二人。
跑到大厅，张家两兄弟仰面靠坐在休息椅中，曾仕庄躲在保安值班台，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他身边的保安深色惊恐，傻呆呆地望着众人。
老富各抓起张老二和张老四的一只手，眉头锁成一团。
这两兄弟脸上都有伤，并且张老四五官扭曲，眼角还渗出两行血滴。
我心慌意乱地走到老富身边，急切问道：“怎么样？”
“张老四死了！”
“什么？”我赶紧探了探张老四的鼻息，又摸了下他心口，心脏的确已经停止跳动。
不过张老二气息均匀，看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老富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炸呼呼地叫道：“糟了！快去停尸间！”
吕纯扬见我们又冲进走廊，本想跟着我们，被靳漓一把拉住。
我们刚跑到停尸间外面那条走廊，林闽生正扶着温晴准备去大厅。发现我和老富惊慌失措冲向停尸间，又调头跟了过来。
停尸间的解剖台上已经空了，对面墙上的窗帘被风吸出窗户，墙边落了一地的碎玻璃。
遗体冷藏柜的10号冷屉，被拉出了大半截，冷屉里面也是空的。
林闽生站在停尸间门口，整个人完全被惊呆。老富走到他面前，厉声问道：“你刚才听到撞破玻璃的声音了吗？”
“听，听到了，但我不敢进来。”林闽生虽是法医，但终归也只是普通人。
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和老富、老吕、靳漓都跑去了大厅，林闽生就算听到停尸间响起撞破玻璃的声音，也不敢独自走进停尸间。
我拉开窗帘，朝窗外看了看，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富面沉如水，让林闽生和温晴跟我们回大厅。
值班台的保安大概刚缓过劲来，正在回放几分钟前的视频监控。
大厅里有两排并列摆放的不锈钢休息椅，每排四个位置。张家两兄弟坐在靠近走廊的休息椅中，曾仕庄和温晴坐在另一排休息椅。
不知怎么回事，本已陷入昏迷的张家兄弟睁开眼睛，张老四五官扭曲面目狰狞，站起来就朝张老二脸上乱抓。
张老二拼命推攘，可张老四像发了疯一样，即便他的攻击无法伤到张老二，他还是癫狂地挥动双手。
我盯着监控显示器，发现张老四五官近乎移位，随即眼角呲裂流出血来。
坐在一旁的曾仕庄和温晴起身就跑，在温晴跑进走廊之后，张家两兄弟自己安静下来，各自落座闭上眼睛。
只可惜兄弟不同命，张老四不但死了，亡魂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