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彷佛在瞬间凝固，幸好3号楼的负一层没人，否则张兴发肯定会被人当做一尊石像。
沉默往往都代表着默认，但从张兴发的神色，真的很难看出他杀过人。
我静静等着，希望他能主动道出实情。可他沉默良久之后，缓缓走向电梯间。
看到张兴发进了电梯，我不觉大为意外。小强还躺在我家里，他难道连自己儿子也不想管了吗？
“张哥……”我快步走进电梯间，可惜晚了一步，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显示面板的数字不停跳动，经过13楼并未停下。我赶紧按了另一部电梯，等电梯到负一层时，张兴发乘坐的电梯已经到了21楼。
这栋楼总共32层，既然张兴发在13楼没下电梯，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去顶楼。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管张兴发有没有杀人，我都不想看到他在这个时候出事。小强只有十岁，甄悦失踪了，如果张兴发也出了事，这孩子谁来照顾。
终于电梯在32楼停下，我冲出电梯间，踏上通向楼顶的步梯。穿过敞开的防火门，一眼看到站在楼顶围栏边的张兴发。
“张哥，别做傻事，小强还等着你回去！”
张兴发一脸漠然转过看着我，嘴角露出绝望的苦笑。
“别骗我了，小强还能醒的过来吗？”
“我没骗你，只要找到楚宏南的鬼魂，小强就没事了。”
“不要再跟我说那些鬼话了，你真的是来帮小强的吗？”
“当然，我就是来帮小强的。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
“可我杀了人，就算小强醒过来，我也等不到他长大了。”张兴发猛地攀上围栏，整个人骑到围栏上，脸色尽显悔恨。
“张哥，你家就在13楼，你从这跳下去，小强以后还能在这住吗？要不，你换个地方？”
张兴发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充满厌恶。
“你到底想怎么样？”
“在你走之前，你就不想再看看小强了？”
“看到又能怎么样？我这辈子已经毁了。”
“但小强还要继续活下去，他才十岁。你这样走，会给他一生留下阴影。”
张兴发眼里闪着泪光，“林顺，你，你真的是学生？”
“是的，我是民大的学生。你先跟我回去，等小强醒过来，你再走也不迟。”
张兴发动摇了，骑在围栏上嚎啕大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慢慢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把他拖下围栏。
“走吧，张哥，回去看看小强。”
张兴发抬手用衣袖擦干眼泪，一言不发地跟我下楼进了电梯。
回到负一楼，我跟他要了车钥匙，直接开车回家。他坐在副驾驶，就像一具被抽掉魂魄的行尸走肉。
老富躺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弹坐起来。正准备开口说话，看到我身后的张兴发，不由皱起眉头。
“江哥，孩子没事吧？”
“没事，他怎么了？”老富疑惑地盯着张兴发。
“待会再说。”我回手关上客厅门，拉着张兴发走向客房。
老富赶紧跟过来，凑到我耳边说道：“你们走了以后，门外楼道里来了一道游魂。”
“什么？”我吃惊地问道：“大白天的有游魂？”
“嗯，我开门出去，那游魂从消防楼道跑了，我只看到游魂的背影。”
因为当时家里没人，老富担心小强万一有点什么闪失，就没敢追下楼。不过他已经看清，那道游魂生前是个女人。
我低声叹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哼哼……”老富冷笑两声，对我示意客房。“他身上的事，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
“我知道，他的事确实挺棘手的。”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而为，希望事态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诶……”老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江哥，你下午真有事？”
“嗯，有个朋友来林城，必须跟他见一面。”
“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老富好像对张兴发不太感兴趣，说完就开门走了。
我站在客房门边，张兴发坐在床头，表情复杂地轻抚小强的脸。
眼看快到中午，我打电话叫了外卖，随后便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等了半个小时，外卖小哥敲响房门，我接过两份中餐，把张兴发叫了出来。
“张哥，吃点东西吧！”
“我没胃口。”
“多少吃点，下午我们还要出去。”
“去哪？”张兴发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你应该能猜到。”
张兴发神经质地连连摇头，“不，我不去！”
“只有找到他，才能救小强。”
“你确定，小强的魂，是被他掠走的？”
“是的，只有刚死的阴魂，才能将自己尸身散发的死气，罩在活人的身上。这死气就像一个定位仪，可以保证阴魂顺利找到他要报复的人。”
“他该报复的人是我！”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你用电动车驮尸，可死气却罩在小强身上，这说不通啊！”
张兴发若有所思看向我家阳台，我连忙追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戴了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嗯？”张兴发好像没听清我说什么，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不戴那种东西。”
“张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死都不怕，还怕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张兴发眼神纠结不定，犹豫了好一阵，沉声说道：“他叫常孟炎，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的恶棍。”
“常孟炎跟楚宏南和甄悦有关系？”
“嗯，他本来就是甄悦找的杀手。”
“甄悦找的杀手？”我顿时大感震惊，“他们想杀的人是你？”
“对……”
甄悦为什么会失踪，一开始张兴发也想不明白。他的经济条件很好，一家三口也很幸福。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甄悦能舍得离开这个家。
于是他暗中调查甄悦失踪前的行踪，却无意中发现，有人躲在暗处盯他的梢。
那个人就是常孟炎。
张兴发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他怀疑常孟炎与甄悦失踪有关系，马上就对常孟炎展开反跟踪。
常孟炎也是三十多岁，家住城郊一个小村子。
张兴发悄悄打听了一下，常孟炎父母双亡，本人无职无业，平时不是聚众赌博就是打架斗殴，是拘留所的常客。
这种人，肯定不会跟甄悦扯上感情关系。
张兴发继续跟踪，有天晚上看见常孟炎进了楚宏南的旅馆。
以前去幼儿园接小强的时候，张兴发见过楚宏南。后来小强进小学报名，他也在学校遇到楚宏南。
因为平时大多都是甄悦接送孩子，所以张兴发怀疑，甄悦与楚宏南可能私下有来往。
可他刚想调查楚宏南，楚宏南就失踪了。而常孟炎也因一起故意伤害案，被关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