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的老太太姓傅，去年年底刚过的八十大寿。虽然有点老年人的基础病，但平时意识清醒，生活可以自理，每天晚饭后都要坚持出门走动一下。
家里儿孙都没想到，老太太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去了。
刚才在悼念厅里，那些孙辈还在谈论，说老太太一辈子没给儿孙添过麻烦，就算是走，也没拖累谁。
不像有的老人，瘫痪在床几个月，甚至几年，把儿女都磨得没了耐性。如今生活压力大，既要忙工作，还要轮流照顾老人，也难怪“久病床前无孝子”。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因为我家里早就没有老人，需要我照顾了。
张兴发焦躁不安，跟老太太的孙子没说几句话，就催我走。
其实我也有话想说，只是当着老太太的家人，不便说出口。
我们回到车上，张兴发沉着脸把小强放回到后座上，便粗声粗气地问道：“魂呢，我家小强的魂呢？”
“张哥，不是傅老太太。”
“你说什么？”张兴发似乎习惯性地抓住我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刚才在我家，是谁说，我家小强的魂被老太婆掠走了？你特么到底有谱没谱？”
“张哥，你先松开手，让我好好想想。”
“次奥，这特么还有什么好想的，老子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怎么会听信你的鬼话！”张兴发用力把我推开，转身坐进驾驶室。
“你去哪？”
“老子去医院！”张兴发启动车子，我赶紧把车拦住。
“张哥，你以为把小强送去医院，他就能醒过来？”
“那也总比听你那些鬼话强！快让开，别耽误老子去医院。”
“张哥，你们小区近期是不是还死过其他人？”
张兴发微微一怔，随即拉了手刹，把头探出车窗。“你特么别没事找事，再跟老子说鬼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好吧，你去医院我不拦你，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快步走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特么的，我看是你阴魂不散缠上老子了！”
“随你怎么想，要去医院就快走。”
张兴发扭头看了一眼车后座，小强完全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林顺，你刚才问我们小区有没有死过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张哥，小强以前爬过防盗栏吗？”
“没有。”
“那小强怎么会突然摔关门，自己爬上阳台，还要从防盗栏钻出去呢？”
“你特么到底有完没完？”
“当时我们都在外面楼道，屋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
我知道张兴发现在心情很矛盾，其实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进了我的话，但是以他的认知，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会有鬼魂缠上他儿子。
“林顺，小强还是个孩子，傅老太的死跟小强没关系。我们小区上个星期的确死过人，可那是6号楼的住户。别说小强，连我都不认识死的那个人。”
“上个星期几？”
“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张兴发蓦然顿住。
“张哥，你怎么了？”
“今天好像是那个人的头七，晚上他家里人在楼道里烧香烧纸，有住户在业主群投诉，还叫保安去制止。”
“头七！”我不由心里一惊，连忙追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是个男人，听说还不到六十岁。”张兴发不觉露出惊恐的眼神，“他，他也是死在电梯口。”
“别去医院了。张哥，赶紧回你们小区。”
张兴发放下手刹，两手握着方向盘，竟有点微微发抖。他这辆车是手动挡的H6，我开惯自动挡了，这手动挡的车还不太敢开。
好在夜晚路上车不多，我尽量安抚张兴发的紧张情绪，总算安全回到他们小区。
负一停车场的入口在小区后门，从入口下完斜坡，就是10号楼。要把车开去3号楼的停车区，必须从6号楼电梯间门口经过。
我陪张兴发停了车，走回6号楼，刚进电梯间，就闻到消防楼道充斥着焚烧香烛纸钱的气味。
通过查看业主群聊天记录，上个星期死在负一电梯口的人，家住4楼402。
正好两部电梯都往顶楼走了，我叫张兴发跟我爬楼梯，先去一楼看看。
没想到在一楼电梯间，碰到两母子，两眼通红也在等电梯下来。
张兴发显得更加紧张，径直走出了6号楼。
在楼外绿化带旁边有一只铁皮涂料桶，屡屡青烟从桶中缓缓飘升。不远处站着两名保安，一脸不耐地抽着烟。
张兴发脚步不停，穿过小区花园，向3号楼走去。
我快步追上去，压着声音问道：“等电梯的那对母子，就是死者家属？”
“嗯。”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死者吗？”
“我是不认识他，但在小区里见过几次。”
“他也是心脏病发而死？”
“呃，我听说他那天喝多了，吐的负一电梯口脏兮兮的。他被发现时，人就倒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
“是谁发现他的？”
“不清楚，应该也是6号楼的住户。”
“那是晚上几点发现的？”
“大概十点过。”
“当晚十点以前，小强在家吗？”
“他，他在楼下小区院里骑自行车。”
“小强在一楼院子里骑自行车，那个人死在6号楼负一层电梯口？”
“嗯。”张兴发烦躁地瞪着我，“你特么不会认为，那个人的死，也跟小强有关吧？”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眼下得尽快找到小强被掠走的那道魂。”
“那你快去找啊！”张兴发背着儿子，急不可耐地看向6号楼的入口。
说实话，我现在根本不放心，让张兴发和小强离开我的视线。
今天是上周那名死者的头七，既然死者家住6号楼，他的亡魂今晚肯定还要回家待一阵。
先前有住户在业主群里投诉，那名死者的家属在楼道里烧香烧纸。估计是被保安干涉之后，死者家属才把剩下的香烛纸钱拿到楼下，在那个涂料桶里烧掉。
我扭头看向6号楼那边站着的两名保安，涂料桶里基本不再冒烟，可保安还守着涂料桶没走。
“张哥，你确定那家住在6号楼402？”
“嗯，业主群的住户备注有房号，死者儿子在群里回过话了。”
“他说什么？”
“就是道歉，说不好意思影响到大家了。”
“现在我上去，你跟那两位保安师傅待在一起，闲聊一会，等我下来。”
张兴发点点头，陪我朝6号楼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刚才我们在6号楼电梯间遇到的那对母子，各自拎了一袋东西，从6号楼走出来。
死者的儿子也就二十六七岁，他蹲在涂料桶前，从袋子里拿出旧衣服，点燃后放进涂料桶里。我刚想走上前，6号楼进出口忽然闪过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