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不是病，即便送去医院也没用。查不出昏迷的原因不说，还要成天挂着营养液。
男人刚才亲眼看到自己儿子钻出防盗栏格栅，自然也明白，这可不是我站在门外楼道里，勾勾手指就能办到的。
“小子，那你说怎么办？”
“呃，还不知道先生贵姓？”
“我叫张兴发，我儿子叫张发强。”男人坐在沙发边上，轻轻抱着儿子的头，眼神显得有些奇怪。
“那我叫你张哥吧。”我指着小强说道：“他被厉鬼掠走一道魂，三天之内不能让魂安本体，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就说怎么办吧？”张兴发把我当做了救命稻草。
“想必张哥应该也猜到了，小强跟老太太的死，多少有点关系。”
“你特么胡说什么，那老太婆是心脏病发死的，跟小强有什么关系。你小子不会是岳家的人吧？老子做好事救人，你们看人死了，就想来讹我？”
张兴发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说他脑筋简单吧，还能考虑到我可能会讹诈他。说他聪明吧，又对老太太的死装糊涂。
“张哥，我从头到尾跟你要过一分钱没有？”
“啊？”张兴发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说道：“你现在不说，迟早也会跟我谈钱。”
“嗬嗬，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小强的事，我可以不管。你把孩子送去医院，看医生怎么说。”
说完我转身就走，还没走到门边，就被张新发叫住。
“那个林……”，林顺，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弄清楚两件事，一、老太太怎么死的，二、她为什么缠着小强。”
“那我儿子怎么办，你不是说有办法救他吗？”
“只有先弄清那两件事，才有办法救他。”
“老太婆真是心脏病发死的，我下楼的时候，她就倒在电梯门口，要不是小强回来叫我下去，都没人管她，连个打120的人都没有。”
“哼……，张哥，你就没有怀疑过，老太太好端端的散步回来，怎么会突然昏倒在电梯门口？”
“老太婆那么大年纪了，本来就容易出意外。要怪的话，也怪她家里人，不该让老太婆一个人出门。”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我只能去殡仪馆碰碰运气了。”
“殡仪馆？”张兴发眼中闪过一阵慌乱，“难道小强的魂被老太婆带去殡仪馆了？”
“你说呢？”
“这，这特么怎么跟天方夜谭似的！”
“有些事你没碰到过，不代表不存在。”
“行，那我跟你去。”张兴发立即抱起儿子。
“也好，那就走吧！”
张兴发抱着儿子和我进了电梯，就让我按负一楼。
原来他的车就在负一停车场，车位距离电梯间门口不到二十米，后挡风玻璃正对电梯口，车尾被几辆电动车挡着。
张兴发绕开电动车，走到车头，他把小强放在后排座位上躺着，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我上车后，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挡风玻璃。正好有人从电梯里出来，电梯厢壁映着那人的背影。
“张哥，小强有你的车钥匙吗？”
“他一个小孩子，要车钥匙做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张兴发是个急性子，车开得也十分急躁。一路上只要遇到前面有开得比较慢的车，或是被电动车抢道，就会开口乱骂一通。
我和他基本上没有继续交谈，赶到殡仪馆后，我打电话给路丰，问清那位老太太停灵的悼念厅，就准备下车走过去。
张兴发连忙把儿子背到背上，快步跟上我。“林顺，待会要是碰到老太婆的鬼魂，你能把我儿子的魂要回来吧？”
“我只能说尽力。”
“什么尽力，你必须把我儿子的魂要回来。”
“万一人家不答应呢？”
“那老太婆凭什么不答应？我家小强又不欠她的。”
面对张兴发这脾性，我早就没了跟他交流的兴趣。默不作声找到老太太的悼念厅，只见十几个年轻人聚在厅中闲聊。
这些人张兴发一个也不认识，估计全是老太太的孙辈。
有个女人发现我和张兴发站在悼念厅门外，一脸疑惑走了出来。
“你们是……？”
我正想编个理由，以便进入灵堂，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哥，你怎么来了？”
我回头一看，正是先前送父亲回家休息的那个年轻人。
“呃，我过来看看。”张兴发的神色显得不太自然，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
“你好，我是他表弟。”我笑着对年轻人说道：“小强从医院回到家，就开始说胡话，后来睡着了。我担心是老太太挂欠孩子，特地带小强过来上柱香。”
“哦！”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我用“挂欠”这个词，算是比较隐晦了。不过黔州人对于亡魂挂欠生者的说法，普遍都能接受。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偶然碰到谁家死了人，很容易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况且今晚还是小强发现老太太昏倒在电梯间，又是张兴发联系120，把老太太送去医院抢救，所以这年轻人对张兴发和我还比较客气。
“诶，现在殡仪馆都是用的电子香烛了。要不，你们带孩子去灵堂，给我奶奶鞠个躬吧！”
“好。”只要能进灵堂，鞠个躬也没什么。
悼念厅里的那些人，好奇地看着我们走进灵堂。年轻人陪在一旁，对张兴发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
我规规矩矩朝着老太太的遗像鞠了三个躬，张兴发背着小强，肯定不便鞠躬，我便让假装为难地对年轻人说道：“哥，我想进去嘱咐老太太几句，你看行吗？”
“进去？”年轻顿了一下，随着我的视线看向灵幔。
“是啊，总要当面嘱咐老太太几句，我表哥才放心啊！”
“那行吧！”年轻人亲手撩开了灵幔。
张兴发皱着眉头，跟在我身后钻进灵幔。老太太的遗体已经装进冰棺，脸上盖着薄薄一叠纸钱。
年轻人站在灵幔外面，没有进来。我开始窃窃低语，嘱咐老太太安心上路，不要打扰生者，更不要挂欠送她老人家去医院的张兴发父子。
一层淡淡的灰影重叠在老太太的遗体上，我甚至都能看清，那层灰影的头部特征，与老太太的脸貌高度融合。
我可以肯定，这就是老太太的亡魂。在我说话的同时，老太太的亡魂显得十分茫然，好像还不太明白，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人在死后的头几个时辰，因七魄逐渐消散，亡魂还不能适应死亡，就会有点浑浑噩噩。眼下老太太的情况，倒十分符合这种现象。
我盯着老太太的遗体看呆了，忘了继续“嘱咐”亡魂。年轻人轻咳了几声，我连忙拉着张兴发走出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