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楼进出口外面的人不多,除了在涂料桶前烧衣服的母子,还有站在不远处的两名保安,再就是我和张兴发。他背上的孩子,一直处于昏迷。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电梯间基本上没人进出。
我快步走进电梯间,先前看到的黑影正缓缓陷入关闭的电梯门。
凭我的直觉,这似乎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魂影,因为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怨气。
电梯开始上行,我不知道楼上有没有人按电梯,但穿透电梯门的魂影,显然还在电梯里。
另一部电梯也停在一楼,我连忙进了电梯赶去四楼,当我走出电梯时,再次看到刚才那个黑影陷入402号房门。
毫无疑问,我所看到的黑影,正是楼下那对母子失去的亲人。
可他好像很怕我,差不多是一见到我就跑。
我满心纠结地走到402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大叔,我看见你了。”
屋里没有丝毫动静,我继续敲门。
“大叔,出来聊聊吧?你爱人和儿子,还在楼下给你捎衣服,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想干嘛?”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头七,我想跟你聊聊。”
“你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你是怎么死的。”
“你,你是活人?”
“当然了,但我能看见你。”
门后静了片刻,随后门板上透出一个黑色的魂影。
这道魂影从上到下一身黑色寿衣,头上还戴着一顶黑帽子,就连脸色也偏黑。
但我可以肯定,眼前的魂影,绝不会是我在张兴发家阳台上看见的那道黑影。
“大叔,你贵姓?”
“我姓肖。”魂影在我打量他的同时,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你,你怎么能看见我?”
“嗬嗬,我的眼睛跟别人的不一样,我能看见亡魂。”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有个朋友,欠我七万块钱。这事我老婆儿子都不知道,我死后,那个朋友来吊唁,也没提这事,估计是想赖账了。”
“你没去找过他?”
“找了,没用。我天天都去找他,可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把你朋友的姓名和住址告诉我就行了。”
“嗯,他叫石乾惠,家住建设路72号。”
“是自建房?”
“对。你什么时候能去?”
“再晚点吧!肖叔,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死的?”
“哎,都是酒害人啊!那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出去吃饭,聊高兴了,就喝高了。下车进了小区,就感觉喘不上气,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间,电梯门一开……”
当时电梯间只有肖叔一个人,外面的停车区也没有人。可就在电梯门打开时,肖叔猛然看到电梯厢壁映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当场就晕死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殡仪馆。肖叔发现自己躺在冰棺里,老婆儿子站在灵堂对着他的遗体哭泣。
当时肖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身子轻飘飘地穿透了冰棺。
而站在冰棺旁的老婆儿子,却对他视而不见。他叫了半天,老婆儿子也不到他的声音。
肖叔走出灵堂,看到挂在灵幔上的遗像,更加难以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
过了一会,家里的亲戚和生前好友前来吊唁。肖叔在人群中看到石乾惠,立马想起这个朋友,还欠他七万块钱。
当晚石乾惠离开殡仪馆时,肖叔就跟上了石乾惠的车。可惜他魂力有限,对石乾惠没有任何影响。
遗体下葬之后,肖叔的亡魂白天就缩在墓中。但一到晚上就跑下山,去建设路找石乾惠。
此人是个鳏夫,老婆前几年就过世了。给石乾惠生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儿子,一家三口阳气都很重,肖叔的亡魂甚至无法靠近石乾惠那两个血气方刚的儿子。
“肖叔,你认识张兴发吗?”
“张兴发?”肖叔茫然摇头,“我没听过这名字。”
“就是刚才在楼下,和我站在一起,背着孩子的那个男人。”
“哦,是他呀!”肖叔恍然大悟,“我见过他,他也是我们小区的,但我们没有来往。”
“他儿子你见过吗?”
“见过,那孩子经常在小区里玩。”
“肖叔,你说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你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那你还记得,那张鬼脸是平面还是立体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鬼脸还分平面和立体?”
“嗯,你好好想想,出现在电梯厢壁上的鬼脸,究竟是一幅画,还是真的鬼脸?”
肖叔思虑良久,皱眉说道:“我当时只看到一张脸,那鬼脸好像只有一个头,没见到身子。听你这样一说,那张鬼脸还真像是一幅画。难道,我是被吓死的?”
“嗬嗬,肖叔,你应该是在进电梯间之前,就已经感觉喘不上气了吧?”
“嗯。”
“我在车上睡着了,下车时就胸口憋闷,好像堵住什么东西。穿过负一停车场时,就开始喘不上气了。可电梯里那张鬼脸,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是你眼花了?”
“应该不会吧,小伙子,你,你是什么人啊?”
我随手摸出勾魂令,“肖叔,你见过这东西吗?”
肖叔顿时慌乱后退,“那是什么?”
“勾魂令,阴司鬼差凭此令接引亡魂进入地府。”
“我没见过,你是鬼差?”
“肖叔,你好像很害怕。”
“你那勾魂令有一种让我感到恐惧的气息,你身上也有这种气息。”
“你在殡仪馆那几天,没遇到这种令你恐惧的气息吗?”
“没有啊!”
“最后一个问题,我帮你要回那笔钱后,你有什么打算?”
肖叔无可奈地说道:“你是鬼差,你不是来接引我去地府的吗?”
我默默点了点头,示意肖叔过来,将其亡魂引入体内。下了楼,肖叔的老婆儿子还守在涂料桶前,桶里的火苗已渐渐熄灭。
张兴发仍背着儿子,跟那两名保安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见我走出6号楼,立即迎上前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出去再说。”
“出去?去哪?”
“先取车,去建设路。”
到了负一停车场,我暗中屏蔽肖叔亡魂的感知,随后将肖叔在6号楼电梯厢壁看到鬼脸的事,说了出来。
张兴发心烦意乱地问道:“林顺,难道你认为那张鬼脸,是小强搞出来的?”
“张哥,贴在1303号房门上的剪纸,就是小强干的。今晚你们从那家小餐馆回来之后,小强出过门,不是吗?”
“他是出去丢垃圾。”
“你说小强每天晚饭后,都要下楼去小区院子玩一会。可今晚你们没吃晚饭,小强也没去小区院子。而是去了负一楼,亲眼看着傅老太太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