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有各人的命,这话我听很多人都说过。
即便连张老道也批出我是六亲无缘的命格,还嘱咐我别与任何人走得太近。其实从心底里,我是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的。
父亲死后,村里人烧了我家房子。几乎全村人都说,我是丧门星,谁挨着就会走霉运。
但吴二叔给了我希望。
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苦,可他也活得好好的。
直到第十二年,吴二叔给新坟立碑,才出了意外。
可换个思路想一想,如果吴二叔没有自己破坏新坟三年不立碑的规矩,那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结果。
总之,我至今都不愿意接受,是我的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有三婶和姐姐。
我给家里的哥哥姐姐两百万,一方面是想对他们做些补偿。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不信邪。
也许只有老富,才能体会我内心的感受,因为我们差不多是同一类人。
跟他通完电话,我又给林桐发了一条信息,就直接开车走了。
肖彦军已经查到,在高速收费站出口接走靳漓的那辆雅阁,就是一辆套牌车。
就算老富再怎么聪明,眼下也无法算出靳漓身处的方位。
而我确实也想通了,天师府在大伯家布下的幻阵,只不过是想挑起我对大伯和三叔两家的怨气。
大伯之所以被狗魂附身,就是要把我引回老家,面对我不想面对的亲人。
可不管怎么说,大伯和三叔的的确确是我父亲的兄弟。我与林桐、林杨、林桦还有林桃的关系,也是无法改变的。
哪怕当初大伯和三叔没给我父亲收尸,我父亲也没有曝尸荒野。多年来我一直怨恨他们,但自从老祁帮我在老家修了新房,我就不想再恨大伯和三叔了。
当然,我也不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发生意外。
但我还是坚持要给堂哥堂姐一笔钱,就是因为我不愿再信这个邪。
如果我总认为,自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那么不论身边的人遭遇什么不顺,我都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
可若是换一种思维方式,既然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也就不存在刑克亲人这一说了。
一个人的信念很重要,我要是老想着,自己会刑克身边亲友。那身边亲友一旦出事,即使别人不说,我也会认为是我害了他们。
比如三婶,当年她去井边打水,一头栽进井里。也许是她当时身体突然不适,头晕眼花才发生的意外。
三叔出门前,要是记得把水缸挑满,三婶还用得着自己去井边打水吗?
所谓的命格,无疑是对我最大的羁绊。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确,我有我的命数。但我的命数,又与别人何干。
我开车上了国道,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拨通邵家徽的号码。
“邵大哥,你公司没事吧?”
“嗬嗬,放心,公司股价已经稳定下来了。你这么晚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问我公司的事吧?”
“嗯,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准备连夜赶去蓉城。”
邵家徽沉默了片刻,便回复道:“我马上给你安排私人飞机,你多久能到机场?”
“大概凌晨一点。”
“好,等你到了机场,直接去32号闸口,会有人带你上飞机。”
“谢谢邵大哥!”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午夜十二点,我在林城下了高速,转入机场大道。半个小时后,已经站在航站楼的32号闸口前。
一个身着机场地勤制服的年轻人走出闸口,向我确认身份之后,把我引进一条员工通道。
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停机坪上有一架小型客机。
登机楼梯前站着一名二十多岁的空姐,看到我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您是林先生?”
“对,我是林顺。”
空姐立即请我登机,进了飞机客舱,交代了几句乘机注意事项,飞机就起飞了。
“林先生,航程需要一个半小时,您可以休息一下。”
“好的。”
“那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不用了。”
这架小型飞机的客舱装饰得非常豪华,不仅有电视,还有酒柜。宽大舒适的座椅前面,是一张摆放着雪茄盒的小桌子。
我一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闭上眼睛就睡。空姐叫醒我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在蜀州通用机场。
蜀州距蓉城三十公里,我一下飞机,就有人把我领到停车场,交给我一把车钥匙。
“林先生,这是邵总给您准备的车。车上装有GPS,你如果不需要用车了,随便停在哪都行,我可以去把车开回来。”
“好的,谢谢!”
万利国际总部在京城,但万利国际的蓉城分公司,负责整个西南地区的所有生意。所以邵家徽在蓉城地区,又有一定的人脉。
把我送来蓉城的私人飞机,就是邵家徽临时找朋友帮忙借的。
我上了车,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一个目的地,这是今晚肖彦军发给我的地址。
下午靳漓被带上雅阁车之后,老富就让肖彦军调查昶嵘集团西南区总裁的住所。晚上我和二哥林桦从埋疯狗的荒地回到大伯家,就收到了肖彦军的回复。
昶嵘集团西南区总裁是桂宝樾的二哥桂宝翔,现年三十四岁。肖彦军查到的信息显示,桂宝翔三年前结婚,目前育有一儿一女。
我收到的地址,是蓉城南郊的一处别墅区,属于昶嵘旗下地产的重要项目。
像这类高档别墅区,深更半夜肯定不容易混进去。我开车到了别墅区,沿着小区围墙走了大半天,才找到一个处于监控盲区的地方翻墙进去。
桂宝翔的别墅位于整个小区的最佳位置,很容易就能找到。
可惜院墙四角都有摄像头,我根本就无法靠近。
好在别墅区里除了内部道路,到处都是绿化带。我藏在附近的绿化丛中,倒也不会被小区监控发现。
按照老富的计划,我只要用手机拍一张桂宝翔或是其家人的照片,任务就算完成了。
只是现在都凌晨三点过了,桂宝翔或家人,也不可能出来让我拍照。
我在绿化丛中蹲了快一个小时,正想着是不是先离开别墅区,等天亮了再找机会进来。突然眼前晃过一道车灯,一辆迈巴赫在桂宝翔的别墅前停下。
司机从驾驶室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桂总,到家了。”
“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座出来,抬腕看了下手表。“明早十点再来接我,董事会推到下午。”
“是,桂总。”
我心头一阵狂喜,刚想摸出手机拍照,猛然想起体内还有一道狗魂。
此时司机已经上车,桂宝翔打开院门还没进去,一道淡淡的魂影便透体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