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里的气氛不禁有些诡异，宋嘉、苏昊两口子，疑神疑鬼地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了目光。
其实我并没有把苏蓉的阴魂放出来，只是想借苏蓉的名字，给这对奇怪的夫妻施加一点压力。
但实际上，苏蓉完全能够感知到自己父母的对话，可她居然没有一丝反应。好像我们现在讨论的内容，与她毫无关系。
宋嘉泪眼迷蒙地坐回塑料凳上，口中喃喃念叨着“小蓉”。苏昊惊疑不定地瞅了我片刻，刚想说点什么，又紧紧闭上了嘴。
老富轻声问道：“宋姐，苏蓉失踪前，是不是已经知道，她不是苏院长的亲生女儿？”
“嗯！”宋嘉点了点头，脸色微微有些羞愧。她把苏昊给绿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不觉有些烦躁，对苏蓉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苏院长，宋姐，苏蓉的遗体，葬在萧山。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宋嘉再次与苏昊对视，两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难道你们不想去她坟前看看吗？”
宋嘉眼含热泪，扶着柜台起身说道：“你们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
“当然可以。”我扭头看向苏昊，“苏院长呢？”
苏昊一言不发，默默点头，眼神略显忧戚。
老富搊起卷闸门，自行走到路边上了车。我示意苏昊、宋嘉跟我们走，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药店。
宋嘉甚至想不起要锁门，直接上了老富的车后座。苏昊拉下卷闸门锁好，这才跟着走到路边，也坐进车后排。
车子开到萧山脚下，老富在小石桥附近找地方停车。
我领着这两口登上小石桥，“宋姐，苏院长，苏蓉的遗体，就是从桥下的河底捞上来的。”
宋嘉扒在青石桥栏上，流着眼泪看向河面。
“我们还不清楚，苏蓉具体是哪天出的事，但从她生前所穿的衣服判断，她的死亡时间，应该不是九月，而是十一月立冬之后。”
闽州九月的气温还是十分炎热，苏蓉的遗体捞上来时，她身上却穿着稍厚一些的春秋衣。
由此可以推断，苏蓉在去年九月离家之后，并没有马上自杀。她内心至少经过了两个月的痛苦挣扎，才决定永远离开人世。
苏昊正朝桥下的河水张望，老富上了桥，指着半山说道：“走吧，苏蓉的坟就在前面。”
宋嘉脚步有些晃荡，苏昊也没扶她，自顾自地跟在老富身后走到山路上。
我陪宋嘉落后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宋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苏蓉的亲生父亲是谁？”
宋嘉看了我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
“不方便说吗？”
“唉……”宋嘉为难地望着前面苏昊的背影，“这事都怪我，那个人前几年就死了。他是我高中同学，有一次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我……，诶，不说了。”
“当时你已经结婚了？”
“嗯，结婚还不到三个月，苏昊去外地培训了半个月，回来没几天，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还以为，我怀的就是苏昊的孩子。没想到……”
说来也怪，自从宋嘉生下苏蓉之后，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苏昊本来还想要个男孩，可不论如何努力，都不见成效。
不过好在苏蓉非常乖巧，从小就招人喜欢。苏昊对这个独生女，自然也是爱如珍宝。
高考的时候，苏昊建议苏蓉报读医护专业，哪怕以后只能当个护士，他也要把女儿安排在镇医院，尽量不让苏蓉有远嫁的机会。
当父母的，肯定都想把儿女留在自己身边。苏蓉也听话，大专毕业后，就进了镇医院实习。以苏昊的能力，给苏蓉弄个正式指标，也不成问题。
可坏就坏在实习那段时间，有一名伤患需要输血，可血库正缺那种血型。苏昊与伤患血型相同，就主动献血救治那名伤患。
但输血量比较大，苏昊前后已经献了600cc，苏蓉担心继续给伤患献血，对父亲的身体不好，就要求去给伤患献血。
经过检查，苏蓉与苏昊并非同一血型，而且二者的血型，也完全没有联系。
苏昊本来也没有太过怀疑，只是出于好奇，私下将自己与苏蓉的血液样本，做了dna检测。
得到结果之后，苏昊顿时就气懵了。自己幸幸苦苦养大的女儿，竟然不是亲生骨肉，这无论是谁，恐怕都无法接受。
好在苏昊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在医院里并没有向苏蓉挑明。而是趁苏蓉值夜班的时候，拿着鉴定结果，回家质问宋嘉。
面对dna检测鉴定报告，宋嘉也无可否认。只是苦苦哀求苏昊，千万不要把此事告诉苏蓉。
苏昊答应了，但他有个条件，就是苏蓉必须离开镇医院。
“呃，宋姐，苏昊没跟你闹离婚？”
“哼，他大小也是个副院长。为了顾及名声，才忍着没跟我提离婚。但从那天之后，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苏昊没有揭穿宋嘉偷人的事，也没告诉任何人，苏蓉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从此就很少回家了，经常睡在办公室里。
没过几天，医院人事部门提前结束了苏蓉实习期。苏蓉去求苏昊，说她很想留在镇医院。苏昊以不好插手医院的正常工作安排为由，拒绝了苏蓉的请求。
回到家，苏蓉又请宋嘉帮忙劝说父亲。
可突然间，苏蓉发现父母都变得很奇怪，不管是对她的态度，还是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镇医院出来以后，苏蓉心情很差，独自出去旅游散心。
在闽州玩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又悄悄回了家。
那天晚上，苏昊恰好也回家了。苏蓉听到父亲在客厅的脚步声，也没有开门出去打招呼。
宋嘉深夜才从药店回来，见苏昊在家，便想说服苏昊，尽力给苏蓉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
可能当时苏昊心情不好，就把宋嘉骂了一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苏蓉躲在房间里，根本不敢相信，母亲竟是苏昊口中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她吓得不敢出去，坐在卧室门背后默默流泪。直到听见苏昊摔门而去，也不想出去面对母亲。
第二天一早，宋嘉像往常一样去药店开门。苏蓉想来想去，还是给苏昊打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苏蓉告诉苏昊，她昨晚听到苏昊骂宋嘉那些话了。她只想问问苏昊，是不是从今以后，他们之间就不再是父女关系了。
对女儿的质问，苏昊选择沉默。
苏蓉又给宋嘉发了一条信息，说她不配当母亲。之后苏蓉的手机，就打不通了。而宋嘉和苏昊，居然也没想过去找找苏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