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老富师门的记录,早在一九三九年,云枫道长的师叔凌苍然,曾远赴东北狙杀当时的玖菊嘉相伊谷薰。
单论实力修为,伊谷薰自然不是苍然真人的对手。但历代玖菊嘉相都擅长邪术,不仅能以意念操控行尸傀儡,还可随心移魂诈死。
凌苍然当年就着了伊谷薰的道,误以为伊谷薰已被击毙。岂料半夜一队行尸破门而入,伊谷薰的魂魄藏于其中一具行尸体内,令凌苍然惨遭暗算险些丧命。
事后凌苍然回忆,那队行尸共有九具,每具行尸颈间均缠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料想伊谷薰必是通过红绳控制行尸,因此伤愈后抓了玖菊风门门主严加拷问。
原来这红绳名为“福绳”,是提炼寒菊毒素配以嘉相自身血液浸泡所制。再于天神座前供奉百日,祈求天神赐福。
凡外出执行任务的属下,及其直属上司,便需佩戴福绳以保平安。
但实际上,这福绳根本保不了平安,若有人胆敢叛逃脱离玖菊,福绳所含之寒菊毒煞将立即发作,致使颈间皮肉溃烂、颈骨腐断而亡。
而将福绳系于行尸颈部,则可操控行尸攻击任何人。
所以凭借福绳,玖菊嘉相只在一个意念之间,就能决人生死。
此邪术向来只由嘉相口口相传,但在二战之后,四门门主与九菊堂主联合十二坛及三十六社,请求嘉相废除外出办差之人须佩戴福绳的规矩。
因此福绳已有几十年未曾面世。
老富在乾元观看到这段记录,立马联想到老祁戴在脖子上的封魂玦。他和我在琼海时,就已经开始怀疑黎雪的真实身份。
在黎雪被汤雅换魂借命之后,汤雅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更增加了老富对这具躯壳中所藏真魂的怀疑。
现在证实老祁的心上人就是伊雾奈,那她所谓的加一份保险,自然就是老祁脖子上挂的那条红绳了。
我和老富坐在客厅里聊了小半天,中途伊雾奈还给我们端来果盘和两杯茶。
要不是我们已经明了她的身份,肯定就会把她错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其实汤雅在琼海就跟老祁说过,圆圆已经去了地府,等待转世轮回。但老祁仍戴着封魂玦,说汤雅和圆圆都曾在封魂玦里待过,他想留个念想。
我怀疑,老祁多半也是被伊雾奈影响了他的思维。
等到六点过,餐桌上摆了几个凉菜。老祁和靳漓一同开门进来,见到老富,老祁热情地打起招呼,靳漓白了老富一眼,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示意老祁坐下,轻声问道:“大哥,我们从琼海回到林城之后,你是不是把封魂玦摘下来过,后来又重新戴上了?”
老祁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一直没把封魂玦摘下来过啊!”
老富冷笑着朝我摇了摇头。
老祁不解问道:“顺子,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是想,既然封魂玦已经没有实际作用,不如别戴了。”
老祁是个聪明人,而且一向都愿意听我的话,当场就把封魂玦摘了下来。
这块玉佩的质地不是很好,看着跟普通杂玉差不多。玉孔中的红绳,也是老祁自己配的。
我拿着玉佩看了两眼,就随手递给老富。可他居然没接,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顺子,这封魂玦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哥。封魂玦到底不是什么好物件,我先收着,以后恐怕也不会用得着了。”
老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封魂玦顾名思义,其作用就是封禁鬼魂,自然不是什么好玩意。
况且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给老祁的,现在收回也无不可。
靳漓帮伊雾奈摆好饭菜,老富起身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三十年的茅台,转头又让我去厨房要几个杯子。
老祁平时很少喝白酒,看老富一连倒了六杯白酒,不由有些惊讶。
“我们只有五个人,怎么倒了六杯酒?”
老富朝我笑了笑,将多倒的那杯酒推到我面前。
伊雾奈疑惑地扫视我和老富,我摊开手掌,将封魂玦连带红绳一道浸入酒杯。
片刻间,微微发绿的酒液中漂起一丝血红。伊雾奈顿时脸色大变,不安地移开目光。
靳漓皱眉问道:“你们又搞什么鬼把戏?”
“嗬嗬……”老富轻声笑道:“这块封魂玦,陪着老祁也有不少日子了,现在功成身退,也该敬它一杯酒不是吗!”
“哼……”靳漓知道老富没说实话,也不打算追问,抬起酒杯向伊雾奈说道:“嫂子,辛苦你了,我先敬你一杯。”
听到这声“嫂子”,伊雾奈的表情更加不自然,先是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下老祁,才把酒杯端起来。“今天清江回来,还是大家一起吧!”
“谢谢!”老富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我面前浸泡封魂玦那杯酒端起来嗅了嗅。“怎么有股子血腥味!”
老祁不禁愕然问道:“这,这怎么会有血呢?”
我连忙笑道:“老富开玩笑呢!”
靳漓抓过酒瓶,又给大家斟酒。伊雾奈往老祁碗里夹了一块鱼,视线从浸泡封魂玦的酒杯上扫过。
“好了,我来提一杯!”老富端起杯子,对老祁说道:“感谢你们两口子盛情款待,听说还给我准备了房间,真是有心了。这杯酒敬你和嫂子!”
老祁和伊雾奈被老祁几句客套话弄得不好意思,赶紧陪老富喝了一杯。
接下来老祁又给我和老富、靳漓敬酒,说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希望我们能一直住在一起。
老富却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将来不在一起住,也会珍惜这份友情。
伊雾奈很少说话,但只要大家举杯,她也跟着一杯杯地干。
一瓶茅台很快见了底,老富又开了一瓶。一桌子菜几乎没动多少,伊雾奈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老祁早就看出苗头不对,等靳漓把伊雾奈扶上楼休息,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干嘛老灌她的酒?”
我正想解释,老富端着酒杯走到老祁身后,“你坐着别动!”
靳漓刚巧从楼梯走下来,见老富往老祁脖子上抹酒,当即讶然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老富冷哼一声,指着老祁的脖子说道:“你自己看。”
只见老祁脖子上接触到酒液的皮肤,渐渐呈现一圈细细的红色印痕。酒精挥发皮肤干燥之后,红色印痕又消失了。
“大哥中毒了?”靳漓神色紧张地看向我。
“嗯。”我把浸泡封魂玦的酒杯端起来,沉声说道:“大哥,她不是汤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