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以德至今还记得,女儿出去的时候,就穿着那条粉红色的长裙。
两天后,他找到女儿男友家,可对方的父亲也在四处寻找儿子。
我忍不住问道:“大爷,你女儿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赵禹,当时在林业局下属的木材公司上班。那天晚上他把芫茜约出去,就再也没有出现。”
那是2000年的九月中旬,蔡以德从此独自守着寿衣铺,想等女儿回来。直到上个月,原来的店面拆迁,他才把寿衣铺搬到现在这条街。
这十五年来,蔡以德都没有再接过洗尸的活。
“小伙子,既然你能看到芫茜,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大爷,芫茜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她今晚来找我,我……”大爷泣不成声,蔡芫茜消失了十五年,他大概早已猜到这个结局。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儿,即使变成了鬼魂,他也想见上一面。
“那天晚上芫茜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吗?”
“没有,她连包都没拿,就出门了。”
“你这几年去打听过赵禹的下落吗?”
大爷黯然点头,他每个月都会去赵家一趟,十五年来从未间断。
其实赵禹的父亲也很后悔,要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当年他就不会阻止蔡芫茜跟赵禹交往了。
有件事我没敢告诉蔡以德,我看到的蔡芫茜脸色不对。她那种乌青的脸色,表明她死得非常痛苦。
我不知道蔡芫茜离开家门那天晚上,她和赵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蔡芫茜应该十五年前就死了。
因为她的鬼魂,仍然穿着当年出门时那条粉红色长裙。
“大爷,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不愿帮我?”
“不是我不愿帮忙,可我也不知道你女儿在哪啊!”
“我把店搬过来还不到十天,芫茜就来看我了。她肯定就在附近,只是,只是我看不见她。如果你再见到芫茜,请你帮我转告她,我,我想她了。”
大爷已经六十多岁,他余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见女儿一面。
但我估计,蔡芫茜不一定愿意让父亲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而且我也没有把握找到蔡芫茜,除非她主动现身,或是能找到她的尸骨,也许还有希望,促成他们父女相见。
可刚才出现在路口的那团阴雾又是怎么回事?蔡芫茜好像对那团阴雾极为忌惮,莫非隐匿在阴雾中的鬼魂就是赵禹?
大爷用衣袖擦掉眼泪,站起身又看了看马路对面的树荫。
先前蔡芫茜的阴魂消散时,那团阴雾曾涌入寿衣铺。我穿过马路的同时,阴雾已涌出寿衣铺,朝路口方向飘散。
我想不明白,如果那团阴雾就是赵禹的鬼魂,蔡芫茜为何要躲着他。
赵禹若是想见蔡芫茜,最直接的办法,便是缠着蔡以德,那就不愁蔡芫茜不出来跟他见面。
我还在胡思乱想,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从门柱旁拿出长钩准备拉上卷帘门。
“大爷,你住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
大爷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你送我?”
“嗯。”
“我就住在对面那个小区,走几步就到了。”大爷指了下马路对面的龙华小区,随后摸出钥匙锁上卷闸门。
原来蔡以德的老店,用的是自家的门面。他在菜市附近有两间临街的自建房,属于那种前面是门面,后面是住房的格局。
前段时间菜市那一片拆迁,蔡以德拿到赔偿款,就在龙华小区买了房子,店铺也就近租用了小区对面的空门面。
没想到我们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蔡以德的新家恰好在我的隔壁单元。
我陪他回到小区,看着他走进单元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老富满脸倦色,疑惑地抬头看向楼上刚亮起灯光的窗户。
“你在这干什么?”
“没什么,下来随便走走。江哥,你又出去喝酒了?”
“嗯,在屋里待着闷得慌。”老富眼里泛着泪光。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眼看着靳漓受苦,其实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我们都想为靳漓做点什么,可却有心无力。
全仰玠根本不承认他与新佑阳一的关系,对蚀魂令也装作一无所知,更不会好心帮靳漓解除蚀魂令造成的锥心之痛。
“林顺,今天是阿漓第二次发作,我不敢想象,她能不能撑到第十三天!”
“江哥,阿漓不会有事的。”
“你不用安慰我,你要是有办法,早就帮阿漓解除痛苦了。”
“我只是还没有想到可行的办法。不过,东和公司应该有人能破解蚀魂令。”
老富失望地摇了摇头,“全仰玠如果能解蚀魂令,就不会同意用高出市价一倍的价格,收购佟瑾琛的别墅。”
“他不能解,不代表东和公司就没人能解。”
“你想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等明早去了全仰玠办公室再说吧!”
老富沮丧地叹了口气,缓步走进电梯间。
我正想跟上去,隔壁单元口晃过一道粉红色的身影,紧接着单元门上的路灯就灭了。
蔡以德住在九楼,从我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家阳台和旁边的主卧窗口。
我蓦然想到,既然蔡芫茜能找到他父亲刚搬的新店面,说明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父亲。
这时老富从电梯间走出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不进来?”
“你先上去,我待会就回来。”说完我快步走进隔壁单元门。
电梯间的声控灯没有反应,一部电梯正在上行,另一部停在一楼。我跨进电梯,按了九楼。
当电梯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九楼的走廊里飘荡着淡淡阴气。
我赶紧走到蔡以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大爷,是我。”
门开了,蔡以德挽着裤脚,好像刚洗好脚。“你怎么来了?”
我探头看向客厅,阳台的窗帘后透着丝丝阴气。“能不能让我进来?”
蔡以德面露疑色,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帘,口中低语道:“她在这?”
“嗯!”我进了门,慢慢走到窗帘前。阳台上的推拉门没有开,可窗帘却在轻轻晃动。
“芫茜!”蔡以德带着哭腔叫了一声,走上前一把撩开窗帘,随即失落地扭头看向我。
其实女儿就站在他面前,赤着脚,身着一袭粉红色的长裙。
可惜蔡以德看不见。
我望着蔡芫茜那张乌青的脸,心念暗动,悄悄问道:“你打算让父亲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你能看到我?”蔡芫茜十分惊讶。
我特意瞟了蔡以德一眼,心念暗道:“有个人比我更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