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话，蔡以德身体一震，讶然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仍旧看着窗帘后空空的墙角，蔡芫茜眼中泪光闪动，嘴唇颤抖着叫了一声“爸”。
“十五年了，你父亲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你一面。”
蔡以德泪流满面，抓着我的手叫道：“是不是芫茜，你快叫她出来啊！”
“大爷，别着急，你马上就能看到她了。”我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脸，蔡芫茜看懂了我的手势，脸上的乌青迅速褪去。
蔡以德非常激动，抓着我的手隐隐生疼。
“大爷，你先放开我，然后闭上眼睛。”
蔡以德配合地撒开手，随后双目紧闭。我飞快地将两只拇指在他眼皮上轻轻一按，随后便让他睁开眼睛。
“芫茜……”蔡以德哭着冲向女儿，可双手却穿过了蔡芫茜的身影。
“爸，对不起！”
“芫茜，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你，你是怎么死的？”蔡以德轻抚着女儿的脸，尽管他无法触碰到魂体，他的手仍是在蔡芫茜的魂影上轻轻摩挲。
“爸，你别问了，女儿不孝，只能下一世再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
“不，我不要下一世，我要你现在就回来！”
“我回不来了！”蔡芫茜突然跪下，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爸，你自己保重！”
“芫茜！”蔡以德脸上老泪纵横，想伸手扶起女儿，可蔡芫茜的魂影却开始淡化。
我还在犹豫，是否该将这道阴魂引入体内，蔡以德面前已经空无一物。
“她走了？”
“嗯，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偷偷陪着你，只是你看不到她而已。今天你们能见上一面，她也可以安心上路了。”
“上路？”
“对，早日魂归地府，才有机会转世投生。她说下一世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也许，你们还有相见之日。”
“真的吗？”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不定哪天，你遇到一个朝你笑的孩子，那可能就是芫茜。”
蔡以德跌坐在沙发上，抽泣着看向女儿身影消失的位置。我长舒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出门外，轻轻关上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蔡芫茜的魂影乍然出现在我面前，幽幽道了一声“谢谢！”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这跟你好像没关系。”
“蔡芫茜，你父亲虽然见了你一面，可找不到你的尸骨，始终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就算找到我的尸骨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会让他伤心难过。”
“不，你错了。如果能让你入土为安，你父亲会很欣慰。他想你的时候，也有个地方让他寄托哀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林顺，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八岁那年父亲也走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蔡芫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
“对，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哪能找到你的尸骨。”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等安葬了你的尸骨，你安心去地府报到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我的尸骨，跟赵禹在一块，你只能自己去。”
“你们是殉情自杀？”
蔡芫茜脸上浮现一抹怨色，“我从未想过自杀，我是被他毒死的。”
“你死后，赵禹也服毒了？”
蔡芫茜冷哼了一声，突然神色紧张地看向我身后。
就算没有回头，我也察觉到后背无端升起几分阴寒，一股无形怨气也在走廊中悄然蔓延。
“赵禹？”我迅速转身，只见走廊尽头飘着一团黑沉的阴雾。
“他是谁？”一个阴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没吭声，这显然不是在问我。
蔡芫茜冷哼一声，身影快速闪动，竟然直接穿透了电梯门。
阴雾中隐约显出一个人形，同样顶着一张乌青的面孔。
我耐着性子劝道：“赵禹，一切都该结束了。”
“滚开！”赵禹拖着阴雾，匆匆闪向电梯门。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电梯门上时，我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魂体。
没想到赵禹动作极快地扭转身子，朝我脸上探出一只乌黑的手。
尖利的指甲带起一股腥风，赵禹五指弯曲成爪，眼看就要罩在我面门上。幽冥煞气本能地冲出掌心，对着赵禹的魂体轰然爆发。
就听“噗”的一声闷响，笼罩在赵禹身侧的阴雾陡然四散。那张乌青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伸到我面前的爪子也无力地垂落。
我没打算跟他干耗，掌心劲力一收，这副魂体便被我引入体内。
紧闭的电梯门上，凸显出一袭粉红色的长裙，蔡芫茜神色困惑地望向我身后的走廊。
“他呢？”
“赵禹上了我的身，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蔡芫茜的表情更加疑惑，盯着我看了片刻，不解地问道：“你能困住他？”
“没错，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尸骨在哪了吧？”
“云杉林场东侧半山小屋附近，有片针松林，在靠近崖壁的灌木丛下有口竖井。井底两具尸骨，上面是赵禹，下面是我。”
“你不想让你爸知道，你和赵禹死在一起？”
“嗯，你一个人去把我的尸骨取出来就行了。”
“那赵禹的尸骨怎么办？”
蔡芫茜陷入沉默，好像十分矛盾。
“你恨他？”
蔡芫茜纠结地瞟了蔡以德家的房门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我还是能理解她的心情。
赵禹跟她也算是真心相爱，可是赵禹太在意别人对蔡芫茜的看法。所以他选择跟蔡芫茜一起死，自以为死后，两人的灵魂就可以在一起永不分离。
其实这种做法，恰恰表明赵禹嫌弃蔡芫茜。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父亲，指责他跟一个从事洗尸工作的姑娘在一起。
换做我是蔡芫茜，也会看不起赵禹，他实在太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没有替蔡芫茜想想，她是否愿意跟自己殉情。
也许从蔡芫茜被毒死那一刻，她对赵禹就已全无爱意，取而代之的是刻骨怨恨。赵禹剥夺了她的生命，让她的父亲从此孤独无依。
即便赵禹也服毒自杀，蔡芫茜的阴魂也不会原谅这个自私的胆小鬼。
他们的死，让两个家庭支离破碎，迫使双方的父亲失去了各自的儿女。
这绝不是蔡芫茜所期望的爱情。
即便他们死在一起，蔡芫茜也不会接受赵禹那份自私的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赵禹的父亲。要是当初他能接受蔡芫茜所从事的行业，他的儿子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算了，把他的尸骨交给他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