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除了那辆720,再没有别的车辆。四周的照明灯,恰在此时齐刷刷地熄灭。
720驾驶室里司机把车掉头,我虽然看不出有何异样。但从老富的表情就能猜到,大概是有东西上了车。
“江哥,你看到什么了?”
“两个魂影。”
“是谁?”
“灰蒙蒙的看不清是谁。”
说话间720已经从停车场驶上公路,我赶紧挂档跟上。
“老弟,你不怕啊?”
“怕!但我想搞清楚,720要开去什么地方。”
据我所知,鬼差各自负责一条接引路。郎昆的接引路在殡仪馆,卫谦的接引路在我当初学车的驾校附近。
现在前面那辆720上有五道阴魂,我不禁有些奇怪,颜青为什么不像郎昆和卫谦那样,直接把阴魂带走。
对于魂体来说,想去哪飘过去就行,所以鬼魂才会有阿飘这个别称。可颜青倒好,居然准备了一辆价值近百万的720,替自己运送阴魂。
说实话,本来我对颜青并不反感,就冲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也值得尊敬。
可这家伙蛮不讲理,一出手就毁掉我的阴眼,这让我以后怎么办?
失去阴眼,面对鬼魂我就变成了睁眼瞎。就算有幽冥煞气傍身,也找不到阴魂在哪。
还好最近这段时间黑洞没有出现,要是碰巧这时候碰上黑洞,我这睁眼瞎还不一头撞进黑洞里。
颜青的实力的确远远高于朗坤和卫谦,但我认为,刚才是在水里,我才无法施展幽冥煞气。若是换个地方,我或许能与他斗个平手。
总之颜青毁我阴眼,这梁子我们算是结定了。
720的行驶路线一开始是驶往市区,但是过了两个后绿灯后,又朝城西疾驰。
大概十一点半,720出了城,车速稍稍慢了下来。转了个弯,拐进一条支路。
老富惊讶地叫道:“这条路是去月亮湖的。”
“啊?”我心里也是一惊。
回想起在云湖水底的遭遇,我仍是心有余悸。颜青显然很擅长在水底活动,而且他是魂体,不存在缺氧窒息的问题。
我在路口停下车,望着720渐渐远去的车尾灯,一时有些犹豫。
“老弟,你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跟上去。万一再跟颜青动起手来,我们俩可没有多少胜算。”
“江哥,要不你在车上等我吧!”我打心底里不愿连累老富。
“好!”老富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推门下车,绕到驾驶室这边。
我苦笑着下了车,老富朝我点点头,像是鼓励我赶紧追上前面的720。
“那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老富坐进驾驶室,嘭地关上车门。
这条支路不长,只是有点弯弯绕绕,一路全是上坡,没有岔路。
我顺着路边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看到前方亮着的车灯。
可等走近了才发现,车上居然没有人。
擦,颜青不会把顾顺东那三个手下,全都沉进月亮湖吧!
我越想越是心惊,看来颜青不单是嫉恶如仇,他行事根本就亦正亦邪,完全不讲规矩。
720停车的位置,距月亮湖大约还有五六百米的上坡路。我绕着车走了一圈,这附近也没发现顾顺东那几个手下。
失去了阴眼的能力,就无法根据阴气判断,附在那几个人身上的鬼魂是从什么地方离开的。
正当我发愁的时候,从路边树丛间的小道上,隐约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往树丛里一瞟,顾顺东的三名手下,竟抬着一个人从小道走出来。
定睛细看之后,我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哥几个抬的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可顾顺东这几个手下浑然不觉,仍然表情呆滞地将尸体抬到路边。其中一个人打开后座车门,配合另外两个人,将尸体塞进车里。
他们三个谁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把尸体放到车座上摆正。便各自上车,两人坐在前排,剩下一个坐在后排的尸体旁边。
虽然我没见过胡翠姗,但一看到这具尸体,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一身朴素的穿着,年龄大约五十来岁。相貌还算标致,但是面色灰白,隐隐还透着两分青绿。
我隔着四五米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尸臭。
不管换做是谁,恐怕无论如何都猜不到,胡翠姗的尸体居然藏在月亮湖下面的树丛里。
“喂,江哥,720要下来了,胡翠姗的尸体在车上。”
“啊?什么意思?”
“顾顺东那三个手下,是过来运尸的。”
“运去哪?”
“不知道,你跟着呗!”
“那你呢?”
“我将找找藏尸体的地方。”
“呃……”老富还在犹豫,720已经下山了。
“不说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吧!”
其实我心里很怕,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却驱使我走进了路边的树丛。
这条小道长满杂草,大概平时也没什么人走动。在林间穿行了七八分钟,眼前的视野逐渐开朗。
只见小道左侧的树林有片空地,地面杂草稀疏。小道右侧是个斜坡,走过去一看,城西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种地势在农村,一般都会作为坟地的最佳选择。
我转身朝那片空地走了几步,就在一块灰黑色的岩石下方,发现一个隆起的土包。尽管没见到墓碑也能确定,这土包下就是坟墓。
只不过这座坟墓显然是个荒塚,已经多年无人祭扫。
在荒塚侧后方,有个直径十来米的水潭,一缕清泉贴着山体的岩石汇入潭中。
水潭并不是死水,东北角有个缺口,将潭水泄向不远处的斜坡。
还别说,这地方的风景极佳。背靠山,侧有水,三面树丛环绕,正面又可鸟瞰林城。按道理,先人葬在此处,后代非富即贵。
可再看那荒塚,似乎子孙后代早已忘记了这座祖坟。
我正望着那荒塚出神,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土包后面传了出来:“哼哼,胆子还不小嘛,竟敢跟到这儿来!”
“颜青?”
“小子,暂时遮蔽你的阴眼,只是对你小惩大诫。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怎么着,你还想来找我报仇不成?”
“颜青大人,易芸薇……”
“她的事不用你管!”
“可你帮胡翠姗要了那么多条人命,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哼,过分?”刺耳的声音顿了一下,从土包后面走出一个灰蒙蒙的人影。
我不由大为震惊,被颜青遮蔽的阴眼竟已不知不觉恢复了。
“小子,那你说说,顾顺东、罗安宇、还有易忠学,他们有谁是冤死的?”
我一时难以反驳。
“罗安宇为了私利不择手段,把易芸薇送给顾顺东糟蹋,他们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