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心深处,吴小宝瞧不起宫本。
这家伙,借着田中一郎的力量,在洛口浮桥弄了那么多钱,对中国人,敲诈勒索,实在可恶至极。
即便是没有亲身参与犯罪,也是中国的祸害。
对于这种人,死路一条。
只是,吴小宝还没有必杀对方的理由。
假如,看到宫本作恶,那就非杀不可了。
“小宝,田中先生说,天皇特使对你大加赞赏,让我好好学习学习。”
“请教一下,你是怎样获得对方好感的?”
吴小宝摇摇头,他跟天皇特使只是初次见面,没有任何交集。
对方让他去参加日本人的盛宴,那也是田中一郎的面子。
所以,他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宫本求之若渴,一直紧紧盯着吴小宝的眼睛。
“宫本先生,天皇特使重任在身,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只跟田中先生在一起说话,我就告辞回来了,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宫本有些失望:“田中先生说,天皇特使这一次来济南,重任在肩,是要考察可发展人员。”
“一旦被他看上,就有可能平步青云。”
“我费了好大力气,送了一些礼物,但收效甚微。”
吴小宝觉得头疼,宫本到这里来,给他送礼,目标就是升官发财。
看起来,日本鬼子跟中国人一样,到了某些时候,眼睛里只有官职高低,送多少钱也愿意。
以前吴小宝就听说,韩长官在的时候,有人为了谋求省府某个关键位置,大把的送金条,最后,终于如愿就职。
之后,收受贿赂,把以前送出去的金条,全都赚回来。
看起来,宫本也是这样的人。
他依靠田中一郎,也是送礼的结果。
吴小宝挠挠头,他不想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天皇特使已经是南方军的刺杀对象,活不了多久了。
“小宝,跟我说一下,你在泺源公馆这边,到底管什么?”
“为什么,田中先生这么信任你?”
“你是中国人,以前可没有几个先例。”
吴小宝不知如何回答。
宫本又接着说:“听说,那个大叛徒高山,也对你心怀不满。”
“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等他身体养好了,回到泺源公馆,一定对你下手。”
吴小宝根本不在意这些,高山这种叛徒,最后一定是遭到暗杀,灰飞烟灭。
他虽然对高山的身份产生过怀疑,可现在根本顾不得。
他希望的是,南方军和八方面军赶紧动手,绝对不能让天皇特使活着离开济南。
一定要为整个中国的抗日形势,打响第一枪。
作为济南人,那时他也肯定深感荣幸,脸上有光。
宫本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件事,每一件事都让吴小宝感到厌恶。
在他看来,不管是日本鬼子,还是抗日武装,都是男人,不可能像女人一样唠唠叨叨。
“小宝,洛口浮桥那边,真的是个肥缺。”
“如果不是我犯了错,田中先生肯定还会让我留在那里,继续替他做事。”
“不知道谁有福气,接替我的职位?”
“你要知道,那么多人抢着过桥,出多少钱都愿意,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
吴小宝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再听这种事。
选择过桥的人都是被逼无奈,交出全部家当,只求一条活命的道路。
日本鬼子看准了这一点,简直没有人性。
宫本说的所有话题,都围绕升官发财。
他对吴小宝在泺源公馆,能够混的风生水起,非常感兴趣。
旁敲侧击,几次勾引,都是希望吴小宝说出自己安身立命的要点。
吴小宝不知道怎么来到泺源公馆的?一路都是懵懂的状态。
所以,就算他想说,也说不出子午卯酉。
“宫本先生,有很多话题,我实在不懂,你还是问田中先生,他才是泺源公馆的领头人。”
“至于天皇特使,我更是无话可说,连人家到这里来干什么都不懂。”
“今天参加宴会的那些日本商人,一个个都是商业精英,更是我无法企及的。”
“你感兴趣,可以挨个拜访。”
宫本精神一振:“小宝,那你有没有今天参会的嘉宾名单?”
吴小宝苦笑起来,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并且,自己也是临时参加,被田中一郎叫去的,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名单?
再说了,那些日本鬼子,一个个面目可憎,他看都不想看,也不会想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他摇摇头,宫本失望了:“小宝,你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什么都没得到。”
“见了那么多重要的人物,连问问他们的名字和商号都忘了?”
吴小宝点点头,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是因为,在他眼里,日本鬼子都是一个样,最后都是绝对该死。
哪怕把在场的鬼子全都杀了,也不会杀错。
这些人侵略中国,横征暴敛,那就是该死的鬼!
宫本在吴小宝的屋里,待了很久。
直到最后,吴小宝说的口干舌燥。
喝了一肚子凉茶,宫本才站起来告辞。
吴小宝觉得沮丧,被这样的家伙缠上,以后看来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宫本送来的礼物,是十根金条。
吴小宝推辞两下,就收下了。
反正,这些钱来路不明。
他交给孙青霞他们,支持八方面军抗日,那就对了。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宫本指着小楼那边,田中一郎的办公室窗口。
小宝,以后我会经常到那里去,给田中先生牵马坠蹬。
如果有什么话,我可以捎给他。
吴小宝再次皱眉,他不需要别人传话。
宫本这家伙,一到泺源公馆,就准备监管一切,可恶极了!
宫本又指着前面的碉堡:“如果是在洛口,肯定不会这样安排。”
“你看,上面的值班人员,多么松懈。”
“这可是在济南城里,不知有多少抗日武装,时刻等待,发动攻击,我会向田中先生说清楚。”
吴小宝举手,打断对方。
他已经不想听宫本说任何话,耳朵里嗡嗡响,仿佛装了十几个苍蝇一样。
宫本终于离开厨房,去了前面的小楼。
吴小宝松了口气,回到屋里躺下。
他发现,宫本真是个危险的敌人。
这家伙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周围环境摸的一清二楚,提出自己的改进意见。
吴小宝叹了口气,如果童爷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早就在洛口浮桥把宫本干掉了,绝对不会让他跑到城里来。
看起来,他没向童爷交代清楚,还是少说了很多话。
跟宫本交谈,他身心俱疲,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为何,突然间,从梦中惊醒。
因为,他梦见明湖擂台赛,日本鬼子武功高强,打擂者抵挡不住,全都被当场斩首,血流成河。
吴小宝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无助的恐慌感,充满了胸膛。
起初,他觉得中国功夫冠绝天下,随随便便派几个人上去,就能让日本鬼子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刚才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意识到,日本鬼子不好惹。
不管是田中一郎,还是宫本。
他们的心思缜密,观察力超强,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对方抓住。
面对这种极度聪明的日本鬼子,所有中国老百姓都得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抵挡圈套。
同时,日本武士战斗力强悍,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功夫高手,就能打败的。
上了擂台,真刀真枪干起来,谁都不可能后退。
他从前就听薛先生讲过,在前方站成五到十个中国士兵,跟一个日本鬼子拼刺刀,都不一定占得了上风。
双方部队训练方式不同,日本鬼子横扫半边中国,自然有他们的强大之处。
吴小宝突然变得忧心忡忡,过去,他屡次埋怨大将军,在济南城毫无作为。
南方军派出那么多人,却不敢直接跟日本鬼子开战。
当下,突然明白,大将军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在前线吃过亏。
也看过,日本鬼子的真实战斗力。
她只带着不到百十人,跟日本鬼子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吴小宝一巴掌拍在枕头上,懊悔自己过去误会了大将军。
他既然能够做到那样高的位置,肯定聪明绝顶。
知道来到济南,首先要干什么?
那就是,小心谨慎,安身立命。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何谈杀鬼子,救中国?
吴小宝仿佛一夜之间顿悟,越想越是后悔。
他跟很多中国人一样,过去把消灭鬼子看得太轻松了。
总是认为,韩长官贪生怕死,黄河驿站仓皇逃跑,丢了中国人的脸。
实际,回过头来看看,韩长官不跑,困守孤城,肯定是一个死。
济南城的城墙再厚,也挡不住日本鬼子。
吴小宝起床,越来越觉得心慌气短。
明湖擂台赛这件事,完全落在日本鬼子掌控之中。
田中一郎既然想讨好天皇特使,就一定会把擂台赛指挥的妥妥当当,任何人想要翻盘,都不可能。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吴小宝早就想过,干掉田中一郎,济南的抗日形势才有改观。
不然,在这个鬼子狡猾的布局之下,不知还有多少人死路一条。
中日交战之中,所有该死之人都是轻敌导致。
过去,吴小宝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轻敌的立场上。
始终觉得,日本鬼子没什么了不起,以后肯定要吃大亏。
当下,他及时觉醒,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没有这种觉悟,等不到济南解放,自己先上了西天。
外面已经是半夜,除了碉堡上,偶尔闪过的日本鬼子的烟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吴小宝悄悄站在窗前,下意识的攥紧了双拳。
他瞧不起大将军,简直大错特错!
从现在起,他要明白,日本鬼子有多么强大,抗日形势有多么严峻。
猛然间,西面传来一声枪响。
碉堡顶上日本鬼子惊呼起来,随即,探照灯调转方向,冲着正西。
雪白的光柱,刺穿黑暗。
机关枪也立刻吼叫起来,哒哒哒哒——
吴小宝浑身一紧,知道有人偷袭日本鬼子。
他觉得既兴奋,又恐慌。
这种偷袭,往往毫无效果,只是引火烧身。
他在屋里焦躁的走来走去,每次停在窗口,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碉堡顶上。
很快,枪声停止,探照灯在西面扫来扫去,始终没有什么发现。
日本鬼子叽里呱啦地叫着,忙碌起来。
吴小宝听懂了,有人中枪,直接爆头,连抢救都没有必要。
吴小宝有些兴奋,看来这一次偷袭的是神枪手,远距离爆头的话,绝对是百步穿杨,弹无虚发。
可惜,只开了一枪。
如果有机会,连开几枪的话,碉堡顶上的机枪手全都死了。
日本鬼子的机枪,就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了。
很快,四个日本鬼子,抬着担架,从碉堡里出来。
好像,小楼那边的一楼,有一个医务室。
日本鬼子重伤之后,能够在那里获得抢救。
如果情况危急,还会送到商埠区那边,德国人的医院。
吴小宝顿时觉得有了希望。
日本人战斗力再强,这种偷袭,神出鬼没,一颗子弹飞来,谁都挡不住。
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假如天天发生这种事,日本鬼子就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