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院子里的喧嚣告一段落,吴小宝就发现,碉堡上的灯全都熄灭,探照灯也不亮了。
泺源公馆处于极度的寂寞当中,隐藏在黑暗里,这种情况过去从未有过。
吴小宝立刻判断出,田中一郎对于泺源公馆的管理,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
看来,为了保护天皇特使的安全,田中一郎的确费了一番心思。
此刻,天皇特使就在泺源公馆里面,但不知道是哪个房间?
如果,袭击者是针对天皇特使的话,这场战斗马上就要爆发。
吴小宝内心十分激动,看到大批日本鬼子,欢迎天皇特使的时候。
他就明白,这种大长旗鼓的举动,肯定会引发抗日武装的不满。
既然,日本鬼子如此猖狂,那中国人再也忍耐不住,就得铤而走险,展开刺杀。
吴小宝静静的期待,看到泺源公馆后门外面,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动静。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至少,有五个人从黑暗中出来。
左臂弯里,似乎挎着篮子。
突然间,这些人向前抛掷手雷,随即在院子里炸开。
吴小宝吓了一跳,手雷就像大年三十的炮仗,带着火光。
伴随着巨响,碉堡里面,一开始还有机枪射击,很快,机枪哑了火。
因为,有人准确的把手雷,从射击孔里扔进去。
从上到下,至少有十几次。
连续爆炸,里面的日本鬼子全都死光,一个都不剩。
吴小宝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本来觉得,杀死日本鬼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这五个人十分淡定,根本不管日本鬼子的机枪。
只凭着篮子里的手雷,就解决了问题。
吴小宝捂住嘴,不敢出声,生怕被别人误杀。
这些人到了泺源公馆后门,并没有进来,而是远程投掷手雷,扔向小楼。
吴小宝吓得瑟瑟发抖,直接钻到了床底下。
生怕这些人把手雷扔到厨房里来,把他和厨子全都炸死了。
这一轮爆炸过后,五个人就消失了。
北面、东面,也响起了枪声,伴随着一阵阵爆炸。
吴小宝感觉到,这些人似乎今天晚上,就要把泺源公馆拿下,消灭全部日本鬼子。
门口一响,三个厨子贴着地面爬过来,跟吴小宝汇合。
“小宝,千万别出去,不知有多少人围攻泺源公馆。”
“天亮之后,恐怕就要改天换地。”
吴小宝清楚,这些人一方面是杀鬼子,另一方面瞄准了天皇特使。
杀了这个人,田中一郎就吃不了兜着走。
吴小宝什么都清楚,但他一个字都不说,绝不暴露自己的能耐。
枪声和爆炸声,响了一个多小时。
院子里,四辆卡车突然发动,但是都没打开车灯。
一个厨子叫起来:“这些日本鬼子可能要逃跑了。”
“从这里到日本军部,也没多远,他们跑了,就安全了。”
果然,有人在黑暗中上车。
随即,卡车向前驶出,离开了泺源公馆。
北门方向,枪声越来越激烈。
但是,随着卡车远去,枪声也渐渐消失。
吴小宝松了口气,这一轮战斗算是结束了。
袭击者没有能力,阻挡卡车离去。
他们只有扔手雷的力量,却不可能组织一条防线,把泺源公馆的北门封住。
这就是双方力量的对比,抗日武装,只能出其不意搞偷袭。
正面硬攻,不是他们的长处。
等到四周安静下来,三个厨子爬起来,松了口气,拍打着身上的土。
“刚才我还觉得,这些人马上就要冲进来,日本鬼子全都完蛋。”
“没想到,还是这种结果。”
“泺源公馆就像铜钱铁壁,外面的人攻不进来。”
三个厨子议论纷纷。
但吴小宝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
他发现,济南城的战斗形式越来越猛烈。
日本鬼子自以为坐稳了江山,但偷袭者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随时都会进攻。
“小宝,我们也奇怪,日本天皇特使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
“就连田中一郎,都没有受到如此的青睐,是不是?”
“你有什么办法,能吸引他们?”
三个厨子看着吴小宝,眼睛里面写满了疑问。
正因为,他们找不到答案,所以渐渐的就往别处想。
吴小宝皱着眉头,淡定的解释:“不要管日本鬼子怎么想,咱做好自己的事,能够吃上饭,那不就得了?”
一个厨子捂着嘴,笑起来:“是呀,小宝年轻,跟咱们不一样。”
“日本鬼子的趣味,咱可琢磨不定。”
吴小宝强忍住内心的怒气,他知道三个厨子没往好处想,已经是对他的人生污蔑。
“你们三个,还是好好想一想,抗日武装打进来,咱应该怎么躲?”
“整天别胡思乱想,干好自己的事。”
吴小宝觉得这三个人可恶,但他们毕竟不是日本鬼子,在泺源公馆里面,还能跟他偶尔聊天、交心。
“小宝,今天来的那个鬼子宫本,在见到你之前,已经跟我们聊了好一阵,在刺探你的情况。”
“有一个问题,他紧追不放。”
“就是,你拿了金条之后,是不是到外面去找姑娘,花天酒地,不可一世?”
“我们都说不知道,毕竟你是后厨的领头人,你做什么,我们可不知道。”
吴小宝内心打了个寒战,宫本这家伙,表面看起来恭恭敬敬,唯唯诺诺。
可实际上,一直都在搜索别人的黑材料。
大概对于田中一郎,也是如此。
有这个家伙在,做人不得安宁。
“小宝,这个叫宫本的日本人,不是好东西。”
“他问的那些事儿,一件件、一桩桩,都对你不利。”
“他还说,平时来找你的,都是什么人?”
“谁能给他提供线索和名字,就奖励一个大洋。”
“我们常年跟着你,所有的好处都是你给的。”
“对着一个大洋,可看不到眼里。”
吴小宝拉开抽屉,取出三十个大洋,放到厨子手中,每人十个。
“没错,外人想挑拨离间咱们,门儿都没有。”
“你们放心,咱四个就是一体的。”
“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绝对不会食言。”
吴小宝在芙蓉街当混混的时候,已经养成了各种讲义气的话,一套一套,套套不准。
现在他知道,必须拉拢三个厨子,为自己效命。
不然,单独对抗田中一郎和宫本,就会捉襟见肘,最后露出破绽,招来杀身之祸。
三个厨子拿到大洋,全都没开眼笑。
“小宝,让你破费了。”
“你放心,我们三个永远是你的人。”
“不会背叛你,出卖你。”
“不可能像那个高山一样,现在投靠了日本鬼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关于高山,吴小宝始终放心不下。
这家伙在日本人面前,不可一世。
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肯定坑害别人。
吴小宝就担心,对方会不会有一天,坑到自己头上来?
他觉得头疼,好多事情都没干完。
并且,每一个人,都可能给他带来危险,要他的命。
那么,现在除了高山,又出现了一个该死的宫本。
如果不能迅速解决矛盾,那以后就越来越难了。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先杀宫本。
三个厨子拿着大洋,满意地走了。
吴小宝靠在窗前,看着小楼里出来几个人收拾残局。
他一个一个数着,这些人从碉堡里总共抬出了八具尸体。
就证明,碉堡里的所有人都被消灭了,一个都不剩。
吴小宝感到很欣慰,这种进攻方法,肯定是高效的,日本鬼子防范不了。
到了天亮,吴小宝睡醒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是觉得兴奋。
抗日武装只要计划得当,虽然人少,武器差一些,照样打到日本鬼子哭爹喊娘,招架不住。
现在他才发现,碉堡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几挺机枪被炸烂了,就扔在碉堡的墙根下。
向着这边的木门,也被炸得粉碎,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人群中,他发现了宫本。
想不到,现在宫本,正在指挥着日本人搬运尸体,清扫路面。
很显然,田中一郎把内部事务交给了宫本。
这家伙总想好好表现自己,大声吆喝着,催促清扫的人赶紧干活。
吴小宝不想跟宫本,在日本人面前争宠。
对方想怎么干,那都是自己的事。
他刚想出去,就有人敲门。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站着的,竟然是田中一郎,和天皇特使。
吴小宝愣住,他没有听到卡车回来的声音,这两人怎么可能还在泺源公馆?
“小宝,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乒乒乓乓响了一夜,是不是觉得像过年一样,很热闹?”
吴小宝不知道田中一郎隐瞒了什么?只能陪着笑脸,站在一边。
那位天皇特使黑着脸,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下。
“小宝,昨天晚上你肯定睡不着。”
“我知道,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我们只不过是,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四辆卡车跑出去,进攻者以为我和特使先生去了日本军部。”
“实际上,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安然无恙。”
“外面打的再热闹,我和特使先生喝茶、下棋,一点都不耽误。”
吴小宝心里有些遗憾,这两个日本鬼子一个比一个精。
他们知道,留在泺源公馆反而更安全。
在路上,遭到袭击,有可能被人一锅端。
“太好了,看到先生和特使没有危险,我也感到高兴。”
特使哼了一声:“田中先生,我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如此复杂的情况。”
“你经常说,济南城治安很好,老百姓逆来顺受,已经成了我们的脚下蝼蚁。”
“那你怎样解释,昨天晚上的事?”
田中一郎也陪着笑脸:“那只不过是意外,济南城四周城墙高大,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你想一想,出了西门,直奔商埠区,这边还有很多人和商店,咱们无法控制。”
“济南的情况十分特殊,商埠区和火车站,比城里还重要。”
“我们的人还是不够多,难免顾此失彼。”
“田中先生,你的意思是,抱怨我们没有给你派人?”
“那好,我立刻打电话。”
“让上面派五百人,直接入住泺源公馆,怎么样?”
田中一郎赶紧摇头:“特使先生,还是饶了我吧。”
“如果,派五百个人过来,这个院子就爆炸了,根本装不下。”
“目前的情况刚刚好,我们能够自保,抗日武装进不来,请放心吧。”
“小宝,你跟特使先生说一说,小楼四周那些射击孔,是不是很有用?”
吴小宝意识到,昨天晚上打的热闹,但根本没有触碰到田中一郎的内心。
就是因为,如果这些人,翻过高墙,进了院子。
进入小楼之前,机关枪一起开火,秋风扫落叶一般,这些人都得死。
所以,田中一郎才有这种把握。
不管任何人进入院子,都是死路一条。
吴小宝赶紧解释:“没错,小楼四周,至少有一百个射击孔。”
“那些人进了院子,反而死得更快。”
“田中先生做事,深谋远虑,决胜千里,别人无法相比。”
田中一郎看着吴小宝,脸上带笑,挑起大拇指:“很好,小宝,你说的很准确。”
“我们现在对抗抗日武装,当然就是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谁也没有功夫,漫山遍野去找他们。”
“只有,在这边设立诱饵,等他们登门,一举消灭。”
特使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把我当成诱饵?”
“他们到这里来,都是冲着我,正好为你解决麻烦。”
“田中先生,你这样干,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