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夏已经不再去服装间挑拣衣服穿,所以就不用看李美琳的眼色。
段骁辰制止不了宁初夏,只能暂时顺着她,偷摸买了几件合体的小礼服塞给江乐天,要江乐天转交给宁初夏。
江乐天别别扭扭收下衣服,他可不习惯借花献佛,自己又掏腰包加上几件一起送给宁初夏。
宁初夏算算自己总共待不了两个月,还破费买一大堆衣服,心疼到抓狂,一个月三千的工资,除去买衣服钱还得倒贴。
不为挣钱吧,也不能贴钱上班,亏大发了。
宁初夏指着衣服说:“你和段骁辰去把衣服退掉,我不要。”
江乐天就怕宁初夏搞这出,提前把吊牌全部剪掉,他得意地拿出一叠吊牌,说:“剪标退不掉。”
宁初夏气鼓鼓,她现在知道段骁辰和江乐天挣钱比别人容易些,但终归这个行当吃青春饭,长江后浪推前浪,且不说“神祇”能火红几年,再美的皮囊也有色衰的一天。
没有人可以永远年轻,却永远有人正年轻。
“神祇”说得好听要色艺俱全,其实更重要的是色,只要长相顶级,才艺可以学,别人对他们的容忍度也会更高。
宁初夏这些天摸出点门道,哈迪斯能成为头牌不是因为什么都能做好,而是因为他皮囊好的同时还兼备才学。
要单说才能,有才无貌之人根本迈不进“神祇”的门槛。
这里每个人都美得各有特色,客人只要能说出条件,经理就能给他们带过来符合要求的人。
俱乐部是正经经营场所,他们陪着的也是正规项目,可俱乐部之外呢,有几个人能拒绝大把金钱的诱惑。
一万不行,十万呢,一百万呢?
总会有个让人动心的数字,也总会有个让人放弃底线的理由。
所以段骁辰才会厌恶这个地方吧,宁初夏开始理解段骁辰,她能想象要坚守初心该有多难。
尤其是把一切交给这里,没有退路的人。
宁初夏比他们好坚守并不能说明更有毅力,而是宁初夏有退路,这里只是她路过的风景,无论好坏都可以随时转身离去,前方还有更美好更光明的未来在等她。
想透这层关系,宁初夏忽然觉得害怕,段骁辰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就算曾经被金钱物质所困,现在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可是他为什么无法离开“神祇”?
还是曾经他出卖过什么给“神祇”?
宁初夏不敢再细想,她希望是自己多心,段骁辰已经同意考研,或许他想有另一条路可选择的时候再离开。
段骁辰和江乐天买东西向来不看价钱,这些衣服看面料和做工就知道很贵,她讨厌死两人乱花钱的习惯,恨不得把他俩的银行卡全没收。
宁初夏不愿意和李美琳多接触,礼服没有放在服装间寄存,每天穿什么拿什么,剩下的放在家里。
段骁辰和江乐天挑选的礼服一眼可辨,那些高级色,简约大方的是段骁辰买来,那些华丽耀眼,不是镶钻就是插满羽毛的是江乐天选的。
宁初夏自然和段骁辰眼光一致,她喜欢显气质又简单的,活动起来方便些。
上班第七天,七是宁初夏喜欢的数字,晚饭时段骁辰从外面回家,接上宁初夏一起去“神祇”。
自从宁初夏在这里上班以来,段骁辰第一次和她同行,宁初夏还有点小兴奋。
不用铭牌,不用跟随谁,她和段骁辰是平等的同事关系。
宁初夏想要这种平等,不让段骁辰借口说在“神祇”工作而自卑,他们曾经是同事。
车子停在楼层中间的停车场,段骁辰今晚要在酒吧陪客人,和宁初夏距离很近。
宁初夏问段骁辰,“你喜欢听什么,我还没有为你单独弹奏过。”
段骁辰在“神祇”里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和哈迪斯这个名字贴合度极高,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对待宁初夏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他冷冷地说:“没那么高雅的兴致。”
两人一同出现吸引来所到之处的全部目光,大家边和段骁辰打招呼边偷瞟宁初夏,宁初夏觉得自己有种上位的感觉。
从来的那天开始被人笑话倒贴哈迪斯,现在哈迪斯愿意和她并肩而行,还挺有爽文女主翻身,扬眉吐气的快感。
宁初夏不畏惧别人看戏的目光,厚着脸皮再问:“《星空》怎么样,和你的名字还搭配。”
段骁辰步子大而快,他走两步宁初夏要跟三步,显得宁初夏着急忙慌。
“雅典娜,你没有正事要做吗?”段骁辰停住。
宁初夏歪头想想,“我的正事就是弹琴,一般开场曲目由我自己定,现在正和你商量,也算正经事吧?”
段骁辰看看腕表,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推开快要靠在自己身上的宁初夏,说:“随便。”
“那《星空》?反正我挺喜欢。”宁初夏拉着段骁辰往琴边走。
段骁辰没有再推开宁初夏,他最近已经听到有些人对宁初夏心怀不轨,跃跃欲试,今天特意接她一起过来也为了做给别人看。
宁初夏今天穿着段骁辰买的礼服,星空灰色,面料上用银色丝走线缀出花纹,远看如银河般亮闪闪,和要弹奏的曲子相映成辉。
她坐在钢琴前抬头望段骁辰,段骁辰避开宁初夏比衣服还要闪亮的眼睛,把“听曲免费”的牌子拿在手里把玩。
宁初夏开始演奏,注意力从段骁辰身上转移到音乐中,她披着头发,造型师给她夹了小波浪,左右两边各扎一个与裙子同色系的灰色蝴蝶结。
站在段骁辰的角度能看到宁初夏微翘的长睫毛,毛绒绒地遮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宁初夏坐在那里,就像童话故事中走出的公主。
段骁辰有些失神。
周围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周五晚上八点,“神祇”的黄金时间。
宁初夏结束《星空》的弹奏,她微笑着抬头仰望段骁辰,属于她自己,独一无二的星空,周围再多人都不在她眼中,自始至终她的这首曲子只为一人。
“哈迪斯,喜欢吗?”
人们整齐划一地看向段骁辰。
段骁辰放下手中的牌子,抬手给宁初夏鼓掌,人们跟着一起鼓掌,不轰动,却真诚。
宁初夏起身致谢。
人群中走过来一个人,她拿起段骁辰刚放下的牌子,笑着说:“雅典娜,听说你是这里唯一免费送服务的?”
浓重的茉莉香伴着橙花香冲击着嗅觉。
宁初夏看到关凌薇很随意自然地歪在段骁辰身上。
对付别人,宁初夏有千万句等着,但关凌薇和段骁辰关系不简单,宁初夏能看得出段骁辰总在迁就她。
宁初夏压住心中的情绪,双手放在裙边没说话。
“哈迪斯,你怎么让妹妹来这里了?”关凌薇一手挽着段骁辰,微仰头和他说:“听别人传我还不信,今天特意过来瞧瞧。”
众人看到关凌薇很有眼色地散开,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实时关注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戏。
段骁辰靠边挪一步,把关凌薇挽在胳膊上的手拿开,问:“你怎么在?”
“想我了吗?”关凌薇的嘴唇厚且性感,她眼神炙热,丝毫不掩饰对哈迪斯的爱意,“我怕你太想念,所以给你个惊喜。”
“我今天有其他客人。”段骁辰再抬手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到了,您自便。”
“客人是我。”关凌薇斜瞟一眼宁初夏,再看向段骁辰,“你大概忘记379号客人是我朋友,他把你让给我了。”
关凌薇在宁初夏面前像是一只骄傲的大白鹅,她就喜欢看情敌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几年败在关凌薇手下,受过羞辱的女人多不胜数。
她战胜过哈迪斯所有的追求者,却没赢得哈迪斯的心,即便哈迪斯身边空无一人也没轮到过关凌薇。
时间一分一秒流动,时针指在八与九中间,分针指在六处,八点半整,是哈迪斯卖给别人的时间,现在属于关凌薇。
“哈迪斯,今天我们做什么?”关凌薇再次靠过来,理论上只要她不做过分的事,段骁辰都不能拒绝。
那种无力的沧桑感爬上心头,段骁辰果真没再拒绝关凌薇,他说:“去喝一杯吧。”
“可我今天想要听雅典娜弹琴。”关凌薇说:“听闻雅典娜琴技一般,却博学多才,“神祇”里才女不多,我是否有幸见识见识?”
“关凌薇…”段骁辰不想连累宁初夏陷入尴尬境地,用修长的手指抓住关凌薇裸露出来的胳膊往酒吧方向拉,“进去说。”
“你想听什么?”宁初夏开口,落落大方,朝关凌薇微笑。
关凌薇停住脚步,挣脱开段骁辰,她走回来想了想,说:“那要看你会什么。”
宁初夏笑一下,她看得出来关凌薇根本不懂音乐,连一首像样的钢琴曲都点不出。
“你笑什么?”关凌薇性格敏感,她非常不喜欢宁初夏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礼貌而已,我不笑难道哭吗?”宁初夏重新坐下。
“你给我站起来!”关凌薇自小备受宠爱,周围人对她毕恭毕敬,一个小小的雅典娜,竟敢嘲笑自己?
关凌薇拽住宁初夏肩膀上的带子拉她,衣服不结实,一扯就断,宁初夏捂住胸口固定,防止衣服掉下来。
她倔强而冷漠地看向关凌薇,一声不响。
段骁辰在“神祇”一年四季习惯穿西装,他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宁初夏身上,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沉沉地说:“够了。”
“哈迪斯,你到底向着谁?”关凌薇不能接受段骁辰当着她的面维护另一个女人,她记得上次开主题party和宁初夏宣誓主权,段骁辰也没表现出对宁初夏的偏爱。
看来是她轻敌大意了。
哈迪斯披在宁初夏身上的西装异常扎眼,关凌薇越过段骁辰再去拽宁初夏,长指甲划过宁初夏的锁骨,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你不照镜子看看,就你也配穿哈迪斯的衣服?”她指着宁初夏说:“警告你现在脱下来!”
大厅中除了关凌薇的怒吼声,没人发出一丁点动静。
段骁辰不与关凌薇争辩,转身抱住宁初夏,用宽大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一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关凌薇愣住,哈迪斯他…主动抱住了雅典娜…
于伟诚接到消息赶到大厅,正好遇到眼前这幕,他一时惊得顿住脚步,停了一会才再慢慢走向三人。
“关小姐。”于伟诚朝关凌薇鞠躬致歉。
“神祇”的主旨是客人至上,所有VIP客人都是他们最尊贵的上帝,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以客人的心情和满意度作为首要任务。
每年交纳几十万会费不是让客人体验糟心的。
关凌薇扬手给了于伟诚一巴掌,清脆响亮。
于伟诚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动,挨巴掌的那边脸瞬间胀红。
“我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你们,让你们有了能骑在我头上的感觉!”关凌薇单手抓住于伟诚的西装领子,“入职前不用培训?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是吗?”
“对不起。”于伟诚任由关凌薇摆布,“是我的失职。”
宁初夏不喜欢于伟诚,觉得他刻板又严厉,没有人情味,但这件事情因自己而起,和于经理没有关系,他不应该替自己受罚,更不应该受辱。
段骁辰一眼看出宁初夏的心思,紧紧按着她,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动。
宁初夏此时做出任何举动都会给关凌薇火上添油,失去控制。
关凌薇折腾累了,松开于伟诚,狠狠地再看向宁初夏,说:“让她消失,下次别让我再见到她。”
“是。”于伟诚弯腰鞠躬,“让关小姐产生不好的体验,我谨代表“神祇”全体人员向您致歉,请问关小姐还有其他要求吗?”
关凌薇仰着脸,像是把全世界踩在脚下,她转头看哈迪斯怀里的女孩,满满的不服气,还有憎恨,关凌薇觉得好笑,恨她的人向来不少,从没人像这个女孩挂在脸上。她觉得挺好,光明正大的厌恶彼此,不用假装,不用客套。因为哈迪斯的关系,她们注定是敌人,没人能赢得了关凌薇,即便哈迪斯抱住的人是她也一样。
雅典娜,她又能坚持多久?
“她。”关凌薇的指尖落在宁初夏身上,“我改主意了,雅典娜的时间我买了,让她进来陪我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