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伟诚脸上没有表情，他如实说：“雅典娜和其他人不同，她不服务于客人，只在大厅弹钢琴。”
宁初夏对于伟诚的回答感到意外，他向来排斥自己，又因为自己挨一巴掌，多好的复仇机会，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给关凌薇，为什么会维护自己？
关凌薇竖起眉，呵呵笑两声，“怎么，“神祇”给这丫头片子开的呗，想怎样就怎样，没有约束条款，还可以勾搭男人。”
宁初夏咬住嘴唇抬眼看段骁辰，她来这里不被所有人理解，包括眼前最在乎的人，再恶毒的话宁初夏也可以忍受，但她没有找到核心问题，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对不起，严格来说约束雅典娜的条款确实很少，公司确实没有权利要求她做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于伟诚目光低顺，语气却不卑微，“关小姐可以选择别人，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于伟诚！”关凌薇怒气再一次被点燃，她把胳膊上名贵的小提包甩在于伟诚头上，“我再说一遍，今天本小姐偏要雅典娜陪，你要吃敬酒还是罚酒，随便！”
于伟诚被关凌薇打的头一偏，闭住眼睛又睁开，调整姿势端正站好，说：“对不起。”
这声不含感情的对不起让宁初夏心里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也颠覆她十九年来对这个词的理解。
人为什么要为没有做错的事情去道歉？
但没人能苛责说于伟诚做得不对，弱势一方向强权低头，没有道理可言，因为这才是世道。
“我愿意去，你别为难于经理。”宁初夏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可闻。
于伟诚递过去一个目光，朝宁初夏轻轻摇头，段骁辰抓着她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关凌薇转身面朝宁初夏，“我以为你只会躲起来哭唧唧，现在想要逞英雄？英雄不好当，你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别撑不住的时候再来求我。”
“凌薇姐，今天我陪你，到几点都可以，她不会喝酒。”段骁辰平静的语气下有藏不住慌乱。
关凌薇看着哈迪斯，似笑非笑。
哈迪斯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雅典娜，让关凌薇的嫉妒心燃烧到极点。
她从未见过哈迪斯如此紧张、在乎一个人。
喜欢可以藏得住，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却藏不住，哈迪斯看向雅典娜的眼神，是关凌薇渴望又不曾拥有的。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哪怕踩碎了，揉烂了，也不允许别人得到。
关凌薇松开牙齿，走到哈迪斯和雅典娜身旁，说：“哈迪斯很少求人，难得开口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她勾住哈迪斯的皮带，轻佻开口：“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让她回去，我们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宁初夏把身子换到段骁辰前面，故意狠狠撞了段骁辰一下，段骁辰往后退，关凌薇的手指滑脱出来。
“凌薇姐，不用他求你，你说雅典娜是免费的，没错，我就是免费的，今天买一赠一，我和他一起陪你。”
关凌薇耸耸肩，“哈迪斯，不怪我喽。”
段骁辰咬唇，低头和宁初夏说：“你现在走。”
于伟诚走过来，端着手机给关凌薇看，“关小姐，最近新增一些项目，为表达歉意，您可以免费体验。”
“我更喜欢新来的雅典娜。”关凌薇伸手用指甲撩起雅典娜的下巴，“好一副魅惑的皮相，是我大意了，才会疏忽你的存在。”
算算从在哈迪斯家门口第一次遇到这个女孩，已经过去两个多个月，没人能缠哈迪斯这么久。
如果她一开始阻拦，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
宁初夏抓住关凌薇的手指再忽然放开，“我去换件衣服。”
于伟诚招手叫人过来，吩咐道：“领关小姐去预留包房。”
关凌薇趾高气昂踏着高跟鞋走去酒吧，鞋跟踩在坚硬的瓷砖上咯噔咯噔作响，那声音随着关凌薇走远渐渐微不可闻。
于伟诚目送关凌薇离开，放松紧绷的神经，舒出一口气，整整西装挺直腰，转头对宁初夏说：“换好衣服就走吧。”
“今天，谢谢。”段骁辰说。
于伟诚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雅典娜安分守己，没做越矩越规的事，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事，谢谢两个字谈不上…”
宁初夏从西装下抽出胳膊，抬手用指背摸住于伟诚受伤的半边脸，那半边火辣辣的发胀，“有没有医务室，找个冰袋冷敷一下。”
于伟诚古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乱，他自己捂住脸，用舌头在里面顶顶腮帮，“没事，自己会好。”
“走吧，她的伤口也要消炎，一起处理。”段骁辰拍拍于伟诚的胳膊。
“关凌薇还在里面等。”于伟诚提醒道。
“那就让她等会。”段骁辰拉起宁初夏的手。
于伟诚走在两人的旁边，余光看到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哼一声笑着摇头，“哈迪斯，你是老人了，应该更清楚不要惹怒关凌薇。”
“于哥，你也看到了，我女朋友不听话，脾气又臭又倔，我拿她没办法。”段骁辰松开宁初夏，把手放在她腰上。
“你说什么？”宁初夏不放过这个机会，抓着段骁辰的胳膊说：“女朋友，你和我和好了？”
段骁辰用胳膊肘顶开宁初夏，“没和你说话。”
于伟诚又摇摇头，嘴边含笑，“哈迪斯原来也有软肋。”
“于总，你刚才听到了吧，哈迪斯说我是他女朋友，说话要算话的。”宁初夏缠不过段骁辰，挪着小碎步挤到段骁辰和于伟诚中间。
“我…没听到。”于伟诚摸摸脸颊，“耳朵有点闷。”
宁初夏不甘心，再看向段骁辰，“表白要正式点，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吗？”
段骁辰站在医务室门口，低头说：“你处理完伤口立刻离开，回家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话在于伟诚耳朵里多少变了味，他先走进去处理自己的受伤处。
宁初夏垂眸，她这几天做梦都想和段骁辰和好，但今天已经和关凌薇宣战，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更不能把段骁辰拱手相让。
“不同意？”段骁辰问。
宁初夏倔强地点头，“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好了。”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段骁辰靠在过道的墙上，“关凌薇是不能惹的人，不管是我，于伟诚还是K哥，再到更上层，都要给她面子。”
“我知道。”宁初夏板起脸，“我查过她的背景，她爸爸是关…”
段骁辰捂住宁初夏的嘴，““神祇”不允许说官职和头衔，是忌讳，你记住。”
“反正很厉害就是了。”宁初夏靠在段骁辰旁边。
“知道还要往上撞，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段骁辰起身站在宁初夏对面，低头凑近她的脸，“不要让她盯住你，我能搞定，好不好？”
“不。”宁初夏拒绝得很干脆，她看着那双桃花眼，“我问你，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和我谈一段恋爱吗？”
段骁辰的目光里起了雾，他不确定他们能走多久，他想过很多种分开的场面，每一种都是宁初夏不再需要他的牵绊。
唯独没想过他们能走到最后。
“我不是这样想的。”宁初夏说：“我知道你的犹豫，还知道你随时可能会赶走我，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你不要把我藏起来。”她把手搭在段骁辰的肩上，“关凌薇是绕不过去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必须要站在她面前，除非，你根本不想要我…”
段骁辰站直，闪躲开宁初夏的眼神，“就当我不想要你，我们现在分手了，你不需要面对她。”
“你撒谎。”宁初夏捧着段骁辰的脸，“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想…”
宁初夏勾着段骁辰的脖子踮起脚尖，用温润柔软的唇封住他的嘴，她浅浅亲了一下移开嘴唇，睁开眼睛，“你再说。”
“不不，我…”
“我不怕她。”
宁初夏再凑上去亲，反复几次，根本不给段骁辰再开口的机会。
“咳咳…”从医务室出来的于伟诚故意弄出动静。
宁初夏迅速放开段骁辰。
“这里虽然没什么人，但你们是不是过于明目张胆？”于伟诚把冰袋放在脸颊上，“赶紧处理完过去，关凌薇没那么好的耐性等你俩卿卿我我。”
“收到！”宁初夏转身跑进医务室。
段骁辰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地说：“她…年纪小，顽皮。”
于伟诚虽然点头，表情完全是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就不揭穿你的神态，他走过去握起拳头轻轻落在段骁辰胸口，“哈迪斯，你小子也有这一天，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目无尊长的小姑娘，不过看你被吃定，还挺…爽。”
“……”
进去酒吧之前，段骁辰和宁初夏约法三章：第一，能不说话就闭嘴，别和关凌薇起正面冲突；第二，她递过来的酒水饮料包括零食都不能吃；第三，看段骁辰的眼色，待一会就离开。
宁初夏赞同第一二条，但是最后一条怎么都不答应，她今天必须要和段骁辰一起走，少一分钟都不行。
段骁辰实在没办法，软硬在宁初夏身上全没作用，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论发生什么状况，他都不能让宁初夏受到伤害。
一丁点也不行。
这是他的底线。
推开酒吧喧嚣的门，热烈奔放的氛围席卷而来，江乐天早在里面听说大厅发生的事情，拉住段骁辰让他今天注意点，关凌薇叫了好几个朋友一起过来。
段骁辰皱眉，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关凌薇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他们还有往日的情分在，人多就容易出岔子。
“不不…”段骁辰再一次想苦口婆心劝走宁初夏。
“面对她是早晚的事，你在还比较安全，万一她玩阴招绑架我怎么办？”
“……”
江乐天再次感慨，高材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就是满分。
深谋远虑！
“算了算了，小夏夏说的没错，凌薇姐不是善罢甘休的性格，原来追你的那些女生，你没给过正眼照样被她收拾的够呛，她不会轻易饶过小夏夏。”江乐天把一个呼叫器放在宁初夏兜里，“有事就按呼叫器，我肯定冲进去救你们。”
宁初夏看看兜里的小机器，“至于么，法治社会，她能把怎样？”
“你相信法治社会没错。”江乐天无奈地说：“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事情能摊在阳光下面…”
“别说了，她不懂。”段骁辰打断江乐天，有些担心地看着宁初夏，“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你。”宁初夏拉住段骁辰的手指，“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成为你的力量，让你更勇敢。”
江乐天说不出这些文绉绉的话，听着瘦瘦弱弱的宁初夏说出来，他仿佛也变得更有力量，对段骁辰说：“辰哥，我也是。”
“叫我哈迪斯。”段骁辰提醒。
“一时激动忘了。”江乐天看看周围，“没人听到。”
“走吧。”段骁辰走在前面，宁初夏跟在后面。
段骁辰扭头看看宁初夏，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得更有力量，但为了身后的女孩，他必须要穿上铠甲。
包间里除了关凌薇还有一男两女，有段骁辰只见过那男的。
在关凌薇身边的女人自觉让出位置，站起来说：“哈迪斯，坐这儿，久仰大名，第一次见，叫我安娜就行。”她伸出手。
段骁辰过去握住女人的手，女人整条手臂纹着光怪陆离的花纹，看不出美感。他轻轻点头问好，之后并没有坐下，转头对宁初夏说：“过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关凌薇手里端着酒杯转圈摇晃，抬起眼皮看宁初夏。
宁初夏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她换了日常穿的衣服，年纪显得更小。
“雅典娜，她在大厅弹钢琴。”段骁辰把手很自然地放在宁初夏腰间，动作亲昵，完全不避讳他们的目光。
“你们好。”宁初夏学生气十足，抬手摇一摇当做和大家打招呼。
三个女人笑出声，一个叼着香烟的卷发女问：“妹妹，成年了吗？酒吧禁止未成年进入。”
宁初夏想回嘴，想想段骁辰的嘱咐，咧嘴笑笑没说话。
“哈迪斯，妹妹是你的谁啊？”坐在关凌薇另一边的男人问。
段骁辰拉起宁初夏的手，“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