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初夏下意识应声，随即猛然转头，“啊？”
段骁辰歪头温柔地看着宁初夏，“表白要让男生先开口，你说没有被追求过，可以让我先追你一段时间再同意。”
“不要，我同意。”宁初夏脸微微泛红，“现在就同意。”
段骁辰笑了，“好歹装着考虑考虑。”
宁初夏摇头，“不用考虑，我等你好久。”
“我们才认识两个月。”
“我认识你一年零两个月。”宁初夏笃定地说。
段骁辰眼睛闪了闪，原来宁初夏记得，他说：“摔掉蛋糕的女孩。”
宁初夏惊讶极了，“你…你记得我？”
“不太容易忘。”段骁辰含笑。
“那你装不认识我。”宁初夏捶段骁辰的胸口。
“一面之缘，不算认识啊，万一是你不记得我。”
“怎么会？那天我追到“神祇”门口，他们不让我进门，你都没回头看过我。”宁初夏想起那件事还是觉得遗憾，他们白白错过一年时间，“后来我在学校附近的超市见过你，喊半天你没搭理。”
段骁辰想起救宁初夏的时候也是在“神祇”附近，他蹙眉说：“所以我们见面那天你到底在干什么？”
男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宁初夏支吾着说：“随便逛逛。”
“还真巧。”
“是啊是啊…”宁初夏额头开始冒汗，胜利在望，她不能半路掉链子。
段骁辰没有戳破宁初夏的小心思，也没有说在礼堂看过宁初夏的演讲。
因为他不如宁初夏勇敢，更没有宁初夏执着。
宁初夏想要的东西会拼命抓住，而他越想要什么越会装作不在意，得不到就不会难过。
所以宁初夏一直在找他，用尽所有可能制造再次见面的机会，而他明明在礼堂再次见到那个明媚的女孩，他可以轻易找到宁初夏却选择默默离开。
如果不是宁初夏在努力，段骁辰没有机会把太阳拥入怀中。
段骁辰想起文具店老板的话，遇到宁初夏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他举起书，用书遮挡住两人的脸，偷偷吻上宁初夏的唇…
阳光，正好。
中午吃饭时候，宁初夏恢复聒噪，不停问段骁辰为什么突然同意在一起。
段骁辰放下筷子说：“因为我要天天去宿舍门口接送你，还要给你做早餐。”
宁初夏眨巴着眼睛，还在等一下句。
段骁辰却拿起筷子继续吃。
“没了？”宁初夏呆呆地问。
“嗯。”
“这算什么理由，全学校说我们在谈恋爱，你也没答应在一起啊。”宁初夏还是不明白。
段骁辰又放下筷子，女朋友在这方面不太开窍，他只好一字一句解释，“之前我们相约去教室自习，是普通朋友的范畴，如果变成…”
“哦…”宁初夏恍然大悟，“如果要在宿舍楼下等，那是男朋友才会做的事。”
终于理解了。
“可这又是为什么，忽然变成在楼下等？”
“……”段骁辰扶额，“你昨天说学校有学姐在寝室自杀，离你们楼很近，最近学校可能会不太平，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
原来如此，宁初夏有学霸的求知欲，遇到不懂的问题非要搞懂才能舒心。
宁初夏兴致勃勃地从桌子对面移到段骁辰旁边，“女朋友要坐在一边。”
段骁辰笑着摇头，帮宁初夏拉过餐盘，“你还有两门考试，不能影响成绩。”
“小瞧我，就算闭着眼睛考试我能得第一名。”宁初夏对成绩自信满满。
事实证明宁初夏没有说大话，等考完最后一门，前面的考试老师们已经差不多判完卷子，杨飞眉飞色舞地告诉宁初夏这学期第一名又稳了。
宁初夏交男朋友的事情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声势浩大到老师之间也有耳闻，老师们倒不会觉得谈个恋爱会影响成绩，杨飞心中却始终悬着块大石头，他不是不信宁初夏，而是过于看重这个直博名额。
成绩稳定对直博至关重要，以宁初夏往年的综合表现来看，京都大学直博名额肯定有一个能稳稳落在宁初夏头上。
杨飞还看过段骁辰这学期的成绩，以出分的学科来看排名第一没有问题，皆大欢喜的事情，杨飞替他们高兴，自己也总觉得欠段骁辰些什么，主动和宁初夏提出要请客吃饭。
宁初夏怕杨飞来个鸿门宴，死活不答应。
杨飞体会到当老父亲的无奈，女大不由父，他带了三年的学生居然和自己有信任危机，气得杨飞直摸脑门，平白无故又多牺牲掉几根头发。
这边不成，杨飞直接给段骁辰打电话，段骁辰应得很痛快，并保证带上宁初夏。
杨飞为迎合年轻人的口味，特意选择学校周围小有名气的烤肉店，关键是他馋酒了，想约段骁辰畅饮一番，离学校近方便大家散场回去。
邱宇原本不太想去，虽然他暂时接受宁初夏和段骁辰在一起的事实，不代表能坦然看着两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躲还躲不及呢，干嘛非凑到最前面找刺激。
想想自己如果自己不去，夹在宁初夏和段骁辰中间的杨飞老师肯定比他的秃脑门还亮，邱宇决定勉强做回好人。
段骁辰到学校接上宁初夏一起去烤肉店，这回杨飞和邱宇比他们先到，两人已经落座。
邱宇很自觉地坐在杨飞旁边，段骁辰和宁初夏就坐到对面，为了方便喝酒，段骁辰和杨飞坐同一边。
段骁辰把袋子里的酒拿出来摆在桌上，“杨老师，听宁初夏说您喜欢酒。”
宁初夏接着说：“段骁辰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
杨飞看看段骁辰带来的飞天茅台，没好意思把自己那瓶三百多块的酒拿出来，这下可好，想要还段骁辰人情，结果越欠越多。
“咱俩小酌一下，没必要喝这个。”杨飞打开同城酒库App，“你喜欢喝什么重新点，今天老师请客。”
“我平时不喝酒。”段骁辰礼貌拒绝杨飞递过来的手机。
宁初夏又补充，“他在家里放着浪费，给爱酒的人品尝才算物尽其用。”
“不行不行，用我的点。”杨飞硬要段骁辰换一个。
宁初夏站起来把杨飞的手机抢过来，“杨老师，您就喝这个，他酒量不行，给别人喝还不如给您喝，他的现在就是我的，跟我客气什么呢？”
“小兔崽子！”杨飞气得瞪眼，挥手要打，“他是他，你是你，你倒是不客气。”杨飞伸手，“还给我！”
邱宇展开菜单，“杨老师，快点菜吧，我们等的都饿了。”
宁初夏把手机放在自己旁边，“是啊，我也要饿死。”
段骁辰赶紧拧开酒瓶，不给杨飞再推辞的机会，把酒倒在分酒器中，他询问邱宇，“你喝点么？”
邱宇摇手，“我不用。”
宁初夏说：“邱宇今天得回家住，于老师最讨厌别人喝酒，他要一身酒气回去非得挨打，还得按时回家。”
邱宇梗着脖子反驳：“我妈早不打我了，你别造谣！”
杨飞闻着醇香的酒气笑嘻嘻，“于芬这点不好，还把儿子当成三岁小孩，能管一辈子吗？”
“我妈就不一样了，做什么都支持我。”宁初夏得意洋洋。
杨飞指着邱宇和宁初夏和段骁辰说：“她们啊，是两个极端，不知道怎么能成朋友。”杨飞又问，“小段，你父母是在老家吗？”
段骁辰抬头缓缓说：“我父母过世了。”
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
几个人的笑闹声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
杨飞收起笑容，“抱歉，老师不知道…”
“没什么，很多年前的事情。”段骁辰提杯，“杨老师，我先敬您。”
杨飞慌忙拿起杯子，两人一饮而尽。
第一次从段骁辰嘴里听说他父母的事情，宁初夏心中一震，她知道段骁辰家庭应该是挺艰难，但没想过父母已经过世。
宁初夏回忆起很多次看到段骁辰孤独的身影，原来段骁辰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他只剩自己。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孤独。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宁初夏不知道段骁辰怎么支撑着一个人走过这些年。
有些心疼。
宁初夏在桌子下摸到段骁辰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里，段骁辰合住手指回握住她。
邱宇不喝酒，全程充当起烤肉师傅的角色，肥嫩鲜美的肉片在铁盘上滋滋作响。
宁初夏见识过段骁辰醉酒，生怕段骁辰光顾喝酒喝坏身体，不停歇地给他盘子里放肉放菜，还打开酸奶硬要段骁辰喝。
“宁初夏，你重色轻友得有个度吧，我亲自烤的肉还没吃几片呢，全被你夹走了。”邱宇手里的夹子在铁板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以示抗议。
“我来烤会，你歇歇啊。”宁初夏殷勤地拿过一套烤肉工具，夹着肉片翻个儿。
段骁辰默默从宁初夏手中接过工具，熟练按压观察肉的熟度，烤好之后分成三份夹在大家的盘子里。
“小段，你别太惯她，初夏容易恃宠而骄。”杨飞光溜溜的脑门汗如雨下，手帕不够用，直接用纸巾擦头。
段骁辰笑着看杨飞，说：“记住了。”
“杨老师，你胳膊肘往外拐。”宁初夏和杨飞撒娇。
杨飞瞪着眼睛，“都是我学生，哪边是里，哪边是外？”
宁初夏语塞，塞一片肉在嘴里。
杨飞边擦汗边转向邱宇，“你也是，从小惯着她，等走出学校可没那么多人把她当公主。”
“杨老师，我觉得您今天针对我，是报复我不答应来吃饭吗？”宁初夏问。
“对喽，也让你尝尝失宠的滋味。”杨飞挺开心，他拿起酒，“老师敬你们一杯，初夏和小段考试成绩不错，小宇说看过成绩也挺好，老师为你们骄傲啊，我干了。”他仰头一饮而尽。
杨飞这个人性格好，在学校是老好人，永远笑眯眯，酒过三巡后他变得有点不一样，非要和宁初夏换位置坐到段骁辰旁边。
宁初夏起身给杨飞让地方，杨飞捏着酒杯坐下，搂住段骁辰的肩膀，玻璃分酒器和段骁辰的酒杯碰在一起，“老师知道你不容易，今天不说别的，都在酒里好不好？”
杨飞仰头喝掉一半。
“杨老师，你慢点喝。”邱宇站起来按住杨飞的分酒器。
“老师没事，你坐下。”杨飞放下搭在段骁辰肩上的手。
段骁辰换分酒器上来，仰头也是一半。
宁初夏小声和邱宇说：“他们这么喝会不会有事，咱们找个理由散了吧？”
邱宇点头，“我同意，杨老师今天好像不对劲。”
杨飞已经忽视掉宁初夏和邱宇的存在，他俩说了两次时间不早该走的话，杨飞充耳不闻，只看着段骁辰说话。
于是，两个没喝酒的人眼巴巴地望着两个醉酒的人交心。
“小段，老师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有，您是我很尊敬的老师。”
“不。”杨飞摇头，“老师不值得你尊敬啊，老师一辈子读圣贤书还是免不了俗，说过一些伤害你的话，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你是为我们好。”
杨飞还是摇头，“没有为你好，是我自私的想法，只考虑初夏，没有考虑你。所以老师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道歉，如果不喝这两杯，很多话还是说不出口。”他抬头看段骁辰，“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有更好的未来。”
段骁辰也喝不少，但他没有表现出醉态，双手端起分酒器，“杨老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杯敬您。”
杨飞端起来和他碰杯，两人又下去半个。
“老师郑重对你要求啊。”杨飞脸色白里透红，“你底子很好，能看出来这些年没有松懈功课，距离考研还有半年时间，要全力以赴。”
“我会的。”段骁辰很少向别人承诺，这次的承诺是下定决心和竭尽全力。
“你能配得上初夏，也能更配得上初夏。”杨飞有些激动，他吸吸鼻子说：“人要自己先看得起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你得到了老师的尊敬。”他又指指邱宇，“还有这个臭小子。”
在来饭店之前，杨飞对于段骁辰和宁初夏的事情还是摇摆不定，一方面段骁辰的表现在不断打动自己，一方面又怕段骁辰的工作性质和环境对宁初夏产生不好影响。
他想劝两人先做普通朋友，谈恋爱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听到段骁辰父母亲过世的事情，杨飞心中的天秤彻底瓦解，宁初夏说得对，一个能在艰苦环境中还努力向上，不肯放弃的孩子，他有什么理由再去质疑？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有人却在拼命改变出身。
杨飞感叹还是李静娴干什么都比他想得深，看得远，也远比他了解宁初夏，李静娴说相信宁初夏，而他却打着为宁初夏好的名义，既没有相信宁初夏，也没有相信段骁辰。
杨飞脑门上汗流的厉害，他感觉腹部越来越不舒服，用双手按压住右下方，脸部表情拧在一起。
“老师，你哪里不舒服吗？”段骁辰最先发现杨飞的异常。
“怎么了？”邱宇和宁初夏也围上来。
杨飞腾出一只手晃晃，“没事，可能老毛病犯了。”
“您有阑尾炎？”段骁辰问。
杨飞点点头，说话的时间他的表情更加痛苦，疼得弯下身子。
段骁辰把手机给宁初夏，“你去结账，应该是急性阑尾炎，我们得去医院。”
宁初夏和邱宇有些慌乱，段骁辰指挥邱宇帮忙把杨飞背在背上，跑出烤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