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叫个救护车吧?”邱宇六神无主,“杨老师看起来不太好。”
“你到街上打个车就行。”段骁辰背着杨飞反而比邱宇走得还快。
宁初夏追上来,手里拿着几个人的东西,她赶在邱宇前面招手拦出租车,“快,上车。”
段骁辰让邱宇先上去,他半蹲把杨飞放在后座,邱宇扶着杨飞坐好,段骁辰和司机说:“师傅,去京都大学第一医院。”
“你不一起走?”邱宇探着脖子问。
“坐不下,我们跟在后面。”段骁辰关好车门,招呼师傅快走。
邱宇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点点头。
京都大学第一医院门前。
段骁辰和宁初夏比邱宇先到,此时杨飞的症状略有缓解,强忍着要自己走,段骁辰让他们在门口稍等,进去租了一辆轮椅出来。
杨飞疼得整个人处于虚脱状态,瘫在轮椅上任他们摆布。
急诊医生和段骁辰的判断差不多,杨飞是急性阑尾炎,医生给他开些消炎药,打上点滴。
师母从家里赶来,看到杨飞病情稳定稍微放下心,拉着宁初夏和邱宇说:“今天多亏你俩,你们杨老师不听话,好几次让他做手术,硬是不肯,这次我们直接办住院,趁他休假非得做了这个手术。”
“师母,这次是多亏…他。”邱宇不知道该怎么喊段骁辰,简单用个“他”来代替,“我和初夏只是打个下手。”
师母望向段骁辰,是没见过的生面孔,“这位是?”
“师母,他是我男朋友,叫段骁辰。”宁初夏挺自豪地挽住段骁辰。
“啊,初夏交男朋友了?”师母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孩,高大帅气,和宁初夏站在一起也般配。
“秀蓉,别听小丫头的,来,我给你介绍。”杨飞躺在床上和段骁辰招手,段骁辰走过去。
杨飞拉住段骁辰手,“段骁辰,也是我的学生,刚刚吃饭时候犯病,是小段把我背过来的,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小段,和初夏一个班级?这么优秀的孩子,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师母被三人说的云里雾里,至今搞不清楚他们的关系。
“师母,我在继续教育学院,和初夏不同班。”段骁辰礼貌回答。
秀蓉更迷惑了,杨飞一向不太和继续教育学院的学生来往,还有宁初夏怎么说段骁辰是她男朋友?
“他就是我男朋友,没有我您还不认识他呢!”宁初夏似乎在和杨飞争宠,跳过来靠在段骁辰胳膊上。
邱宇受不了满屋子爱情的酸臭气,自觉地说:“杨老师、师母,没事的话我先回家,明天再过来看您。”
“快让孩子们都回去,折腾大家一晚上,等杨老师出院,师母好好感谢你们。”师母拍着邱宇的后背,“到家来个电话,让我们放心,给你妈妈爸爸也带个好。”
“哎,知道了。”邱宇应着退出门。
邱宇走后,杨飞问宁初夏,“这个点封寝了,你怎么办?”
师母拿条毛巾给杨飞擦脸,转头说:“初夏留在医院吧,凑合在旁边床上休息。”
“我…”宁初夏眼睛眨巴几下,“我有安排,师母不用操心。”
“什么安排?”杨飞追问。
宁初夏掐掐段骁辰手心。
段骁辰躲开宁初夏的手,低头装傻。
宁初夏使出大招,在段骁辰肋骨处捏了下,段骁辰扭着身子上前一步…
杨飞和师母同时看着他。
段骁辰没办法,鼓起勇气小声问:“初夏去我家,可以吗?”
第一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段骁辰感觉就像小时候背着家长干坏事,期待又害怕。
“这不行!”师母对段骁辰没有了解,宁初夏才十九岁,她绝不同意女孩子小小年纪住到男孩家。
“对,我赞成你师母,谈恋爱可以,但要注意分寸。”杨飞的气色明显好很多,还有闲心管教宁初夏。
“杨老师,师母,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他家很大,空房间又多,我们各睡各的,互不影响。”在杨飞眼皮子底下,宁初夏不敢造次,耐心给他们解释。
杨飞和师母互相看了一眼不发表意见,师母开始帮宁初夏整理旁边的床铺。
宁初夏着急碰碰段骁辰,“你说是不是?”
段骁辰说:“你在医院陪陪杨老师也挺好。”
宁初夏气得瞪眼睛,段骁辰全当看不到,他今天很想让宁初夏一起回家,但杨飞和师母态度明确,权衡之下他不太想在杨飞面前领走宁初夏,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说话间,旁边床位来了位急诊病人,呻吟着躺到床上,护士过来给他扎针输液。
宁初夏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她控制不住扬到嘴边的笑意,推着段骁辰往外走,“老师,我们真该走了,您注意身体,听师母的话,这次彻底治好病,嘎一刀的事,别害怕,我们明天再来哈。”
“小兔崽子!”杨飞指着秀蓉,“快去叮嘱两句。”
师母追出去把两人送到电梯口,宁初夏还小,她又和段骁辰不熟,思忖半天想不出该怎么说,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心里干着急。
段骁辰看出师母的担心,进电梯前说:“师母,请您和杨老师放心,我会照顾好初夏。”
他的声音和语调都很诚恳。
师母叹口气笑着点头,省去她说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这个孩子说话办事恰如其分,还真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怪不得眼高于顶的宁初夏和挑剔的杨飞都能入眼入心。
电梯门缓缓合住,宁初夏和段骁辰与师母告别。
医院的电梯空荡而巨大,电梯上只有一个头上绑着绷带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绷带上隐隐渗出鲜红色的血,后面一位白衣护士推着他。
宁初夏有些害怕,联想起前段时间在学校自杀的红衣学姐,寻着角落靠过去。
忽然一双坚实有力的臂弯搂住宁初夏,跨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口,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宁初夏抬头感激地看段骁辰,他为什么能拿准自己的所有情绪,在自己还没把情绪扩大化之前,抚平她的恐惧、悲伤和无助。
段骁辰一定是上天馈赠给她最好的礼物。
回到家里后,宁初夏意外发现客房和以前有所不同,床单换上粉嫩可爱的颜色,床边还加了长毛白色地毯,她可以光脚踩在上面。
段骁辰打开衣柜,拿出一套新睡衣,是宁初夏的尺寸,月白色绸缎和段骁辰高级灰色睡衣很搭配,像是情侣款。
宁初夏看到衣柜里挂着参加主题party时穿的汉服,她过去摸着问:“衣服没有还?”
段骁辰说:“买给你的。”
“啊?”宁初夏能看出这套衣服做工用料极为讲究,肯定价格不菲,她有些心疼,“很贵吧?”
“一点点。”段骁辰诚实回答,没有欺骗宁初夏说便宜,也没有显摆自己有钱不在乎这点衣服钱,“不过你穿好看。”
宁初夏踮脚勾住段骁辰的脖子,“以后不要乱花钱,我很好养的,不挑食,不挑品牌,几十块的衣服也能穿。”
段骁辰搂住宁初夏的腰,“不行,我的不不值得最好。”
“你就是最好的啊。”宁初夏啄一下段骁辰的嘴唇,他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散去,酒的味道在段骁辰嘴里都变得格外好闻。
成为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真好,可以明目张胆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去洗澡睡觉。”段骁辰点着宁初夏额头。
宁初夏抱着睡衣走去浴室,浴室里和之前也不同,增添好些女性用品,她看看洗漱台上新加的小柜子,里面的化妆品比自己用的还全。
一一看过去又开始心疼段骁辰的钱,宁初夏平时用的东西比较平价,这一柜子全是知名大牌,好不好用不知道,贵是真贵。
宁初夏心中盛开出一朵朵小花,段骁辰早就准备好等她再次到来,并且料定她肯定会再来。
所有一切只为她一人准备。
打开花洒,氤氲的水汽顺着水柱腾在空中,落在镜子上,光洁的瓷砖上,浴室中变得朦胧潮湿,到处是雾蒙蒙,水淋淋。
宁初夏的心尖也开始变得潮湿,黏糊糊又湿湿痒痒。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不想成为这里偶尔的客人,她想要和段骁辰住在一起。
每一天,不是某一天。
换好衣服出去,段骁辰已经在客厅喂暴风雪和闪电,他看到宁初夏后把守宫放进去,盖好上面带通风孔的罩子。
宁初夏走过去蹲在玻璃缸前,用手指敲敲玻璃逗着玩。
“它们很乖,不会跑出来。”段骁辰蹲在宁初夏旁边。
“嗯。”宁初夏认真观察暴风雪,“我回去后有看关于守宫的视频,看多了觉得它们挺可爱,没有以前那么害怕。”
“我替它们谢谢你。”段骁辰认真地说。
他的表情太过认真,让宁初夏觉得想笑,她捏捏段骁辰耳垂,问:“作为爸爸的身份道谢吗?”
段骁辰的耳朵瞬间变红,还是板着脸认真点头。
宁初夏想起段骁辰今天也喝不少酒,应该为了送杨老师去医院一直硬挺着,回家以后才放松下来。
扶着段骁辰站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调杯蜂蜜水?”
段骁辰乖乖点头。
宁初夏去厨房找蜂蜜和杯子,还好段骁辰平时收东西很有规矩,她没费什么事就找出来。
漂亮透明的玻璃杯,底部是蜂巢形状的镀金托底,家中细节最能体现主人品味,段骁辰一定是个精致到极致的男主人。
宁初夏心想自己同样热爱生活,和段骁辰倒是蛮般配。
在杯子里垂上清香甜腻的蜂蜜,用温水冲开,金黄颜色在杯底慢慢散开,宁初夏搅拌几下,蜂蜜和水融为一体,清淡好看的颜色。
宁初夏在网上查到蜂蜜水可以解酒。
对于大多数人的生活常识,宁初夏认识段骁辰后才知道。
端着蜂蜜水出来,段骁辰窝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是妹妹小葵回家的那集。
不知道段骁辰看过多少遍,宁初夏听到段骁辰能跟着电视说出每句台词,一字不落。
宁初夏坐在段骁辰旁边
他不断重复,“我已经是哥哥了…”
“喝点水睡觉吧。”宁初夏把杯子放在段骁辰嘴边。
段骁辰捧着咕嘟咕嘟喝光,用舌尖舔舔嘴唇,像是在回味。
那副样子不超过三岁,傻里傻气。
喝完蜂蜜水,段骁辰没有动地方,还是把这集看了一遍又一遍。
宁初夏不明白这集有什么好看,她拍拍段骁辰的头顶,说:“段三岁,小葵回家好几次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不不,我和你说个秘密。”段骁辰抱紧膝盖。
“好啊。”宁初夏贴在段骁辰旁边。
“我曾经也有一个妹妹。”他的声音很细很小。
宁初夏愣住几秒,他说的是,曾经。
想起今天段骁辰说他父母已经过世,现在又说曾经有个妹妹,宁初夏屏住呼吸,不敢问为什么是曾经,不敢问现在妹妹在哪。
小新在电视里笑,全家欢乐祥和,和客厅中的气氛形成强烈反差。
“我曾经有个妹妹,她叫晓星,段晓星。”
晓星,小新。
宁初夏突然明白段骁辰为什么要用和自己完全不相符的小新头像,为什么爱在喝醉后看蜡笔小新。
“段骁辰,你醉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宁初夏抱住缩成一团的段骁辰,他那么大的个子,缩在一起好像只有小小一只,大长腿折叠抱在胸前。
“你会陪着我吗?”段骁辰抬眼问宁初夏。
“会,我会陪着你。”宁初夏学着段骁辰的样子拍拍他后背,“永远陪着你,比任何人都久。”
段骁辰关掉电视,走进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拍拍旁边说:“不不你来。”
宁初夏睡在段骁辰旁边,段骁辰安心地背过身躺在床边,给宁初夏留出一大片地方,然后抱住自己蜷成一团。
典型的“胎儿式”睡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宁初夏打开床头的星空灯,璀璨的星河洒满墙壁和屋顶,他们仿佛身处空旷的野外,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
“不不你看,星星在眨眼。”段骁辰揪紧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似是蚕宝宝。
宁初夏挪过去,从后面抱住段骁辰,轻轻扳开他紧紧箍在一起的胳膊,把小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段骁辰回握住她的手,身体渐渐放松,沉沉睡去。
就着满眼星光,宁初夏恍惚入梦,她觉得自己跌入宇宙中古老神秘的黑洞中,被拉扯,被撕裂,那里拥有万物,却万物皆空。
宁初夏看到小时候的段骁辰,他在梦中那么悲伤,宁初夏伸手想抓,怎么都够不到,段骁辰就一直在她眼前哭。
终于双脚着地,宁初夏看到段骁辰家那扇上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