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斯,罗马神话中的酒神。
宁初夏递出手,江乐天握住她的指尖,“进去后你就叫夏夏,不要告诉别人真名。”
“好。”宁初夏点头表示记住了。
入口处不太起眼,有一位门童站着指引,宁初夏上次就是在这里被拦住,门童见到江乐天很客气地打招呼并对宁初夏礼貌微笑,手上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他不看VIP卡么?”宁初夏问。
“一般是在里面核验身份。”通过三道玻璃门后进入一个小厅,江乐天指着右边的服务台,“这里。”
“那他上次把我拦在门口不让进。”宁初夏急道,如果能走到这里,她可以提早一年认识段骁辰。
江乐天乐了,“你偷偷来过?”
反正脸都丢尽了,不差一半回,宁初夏用嗓子眼嗯了一声,然后用力点一下头。
江乐天揉揉宁初夏的脑袋,“小夏夏,你就是沾了好看的光,随便换个脸,我都会觉得这姑娘多少有点跟踪狂加变态。”
“段骁辰会不会也这么觉得?”宁初夏猛然抬头。
“你…”江乐天叉着腰,“我比辰哥还小两岁,你叫我哥哥,叫他名字?”
“也不是,就顺嘴。”宁初夏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
“哼。”江乐天把铭牌拿回来递给前台,“小美,帮我激活卡片。”
“酒神大人,原来你还喜欢清纯学生款,这款保质期多久?”前台小美在电脑上操作激活,把铭牌还给江乐天,抬头朝宁初夏打招呼,“漂亮妹妹,可别被花心大萝卜欺骗感情哦。”
江乐天狂瞪小美,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碎尸万段,“这是我妹妹,还上学呢,你别胡言乱语。”
小美捂住嘴巴和宁初夏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和他之前带的姑娘一样,我们经常开这种玩笑的。”
宁初夏把铭牌挂在脖子上,摇头道:“不要紧。”
铭牌里面有磁卡,和VIP卡片的作用一样,可以刷开这栋楼里的对应场所,但是铭牌有限制,很多地方不能去。
对于临时被带进来体验的客人,能在规定时间里去两三个场所已经很不错。
江乐天刷开小厅后的木雕大门,厚重的门缓缓而开,里面的流光溢彩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宁初夏眼帘的是一座维纳斯雕像,不是断臂那款,这座是根据波提切利的名画《维纳斯的诞生》定制,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贝壳。
雕像大概五六米高,安静地立于大厅正中央,巧夺天工。
再看厅里整个装修是巴洛克风格,白金为主色调,雕花柱子围绕成一个圈连通球形顶棚,顶棚正中垂下一扇极大的水晶吊灯,每颗水晶极力折射出绚丽光芒,将维纳斯雕像映射得更加神圣端庄。
宁初夏从二楼的白色雕栏往上数,仅仅这间大厅,就用了六层空间。
“想什么呢?”江乐天戳戳宁初夏。
“小时候父母带我去过一趟意大利,罗马耶稣会教堂被人称之为第一座巴洛克建筑,没想到还能在市中心的俱乐部里看到这种奢华的风格,很震撼。”宁初夏还在仰头看顶棚上的图案,眼神平静却闪亮。
江乐天望着宁初夏,他想起段骁辰说宁初夏和他们不一样的话,江乐天此时此刻有真切地感受到,她不一样。
之前带过来的女孩,打开门的瞬间是欢呼雀跃,按捺不住的兴奋,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到过“神祇”,亲眼见了这金碧辉煌。
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进“神祇”的大门,江乐天怯生生地不敢迈步,不敢肆无忌惮地欣赏里面的奢华。
宁初夏和来这里的消费的尊贵客人一样,眼神中是平静和淡然,她不属于这里,又真正属于这里。
“我没见过那什么教堂。”江乐天故作轻松,“也没出过国。”
“我也没来过“神祇”。”宁初夏回头笑笑,“感谢天哥带我见世面。”
江乐天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比起意大利,这算什么世面。”
“意大利很多人想去就能去,“神祇”可不是想进就能进。”宁初夏指着楼梯说:“我想踩那条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红地毯。”
“可是我们不需要上楼,要去的地方就在一楼。”江乐天坏笑两声,转身往大厅后面绕。
“你…”宁初夏只能跟在江乐天后面。
江乐天在酒吧门口站住,那是一扇同样厚重的门,隔开里面的醉生梦死。
“小夏夏,欢迎来到“神祇”的暗夜心脏。”江乐天双手推门。
一束射光刚好朝门口转过来,直直照射在宁初夏脸上,她眯着眼睛抬起手,接着低沉有节奏的音乐声像热浪般席卷而来,宁初夏觉得胸口下的心脏跟着音乐跳动起来。
江乐天大声说:“跟着我,别走丢。”
宁初夏点点头,身后的大门又缓缓合住,她跟着江乐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想起小时候看红火时候见过的超大鼓面,现在宁初夏觉得自己就是在跳动的牛皮鼓上行走,光站着仿佛都会被地面抛到空中去。
江乐天安排宁初夏在吧台坐下,打开隔板,他绕进吧台里面脱掉外套,露出夹在西裤上的两条皮质背带,把胸肌处勾勒得若隐若现。
里面的另一个瘦高男孩子边擦酒杯边和江乐天打招呼,“巴克斯,87号VIP客人等你有一段时间了,点名要你亲调的酒。”
“他在几号台,我过去问。”江乐天用酒精纸把每根手指擦干净,和宁初夏说:“你自己坐会儿。”
“嗨,小美女。”里面的瘦高男孩站在宁初夏眼前,“我叫凯尔,很高兴认识你。”
男孩大眼睛双眼皮,鼻梁笔挺,挺典型的中国帅哥类型,他笑起来左脸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我叫夏夏,也很高兴认识你。”
“巴克斯的新女友?”
宁初夏无语,这个江乐天是有多爱好换女朋友,她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在高脚凳上,摇头说:“我们仅仅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
“朋友?”凯尔感觉到新奇,“我以为巴克斯只有女朋友,没有女性朋友。”
宁初夏不想讨论江乐天的女朋友,问道:“你为什么叫凯尔?”
凯尔歪着头没明白宁初夏的意思。
“俱乐部叫“神祇”,工作人员对应着众神的名字,比如酒神巴克斯,死神哈迪斯。”宁初夏解释。
“哦。”凯尔一笑,“你以为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被赐名啊,“神祇”只有十二位神级选手。”
“还有这种分别?”宁初夏大开眼界。
“你小子干什么呢!”江乐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吧台,拍了凯文一把,“别和我妹妹搭讪。”
凯文吐吐舌头给江乐天让开。
江乐天说:“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神祇”首席调酒师的技术。”说着挽起衬衫袖子,戴上一副黑色手套,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提前冻制好的火龙冰快,用叉子样式的器具将冰削成球形。
他拿出两个铜杯,说:“这个叫土耳其铜杯,倒入苦艾酒、柠檬汁、单糖浆,再燃烧。”
宁初夏看到两个杯子之间的水流腾起蓝白色的火焰。
江乐天把酒倒入透明玻璃杯中,再把玫粉色冰块夹放在杯口,冰块上的水汽被吸入刚烧好的蓝色酒面上,雾气缭绕,酒面出现了绝美的气雾光环。
“往事如烟。”江乐天抽出一张杯垫放在杯子下面,推给他前面的客人,“慢用。”
宁初夏扭头,她旁边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儒雅干净,那个男人转着头正在看自己,眼神很有攻击性和,占有欲。
宁初夏收回目光,手指在光滑的吧台上敲击,这个人压迫感很强,让她有些紧张。
男人站起来,走到宁初夏旁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双肩包,问:“是你的么?”
宁初夏慌忙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是,谢谢你。”
“学生?”
宁初夏不知该不该回答,看向江乐天。
“我给你调杯柠檬水吧,你过来看着。”江乐天换了一块透明的冰。
宁初夏朝男人尴尬笑笑,抓着双肩包换了个位置,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江乐天调酒的样子认真又帅气,他把冰块切成正方形放在杯中,然后往醒酒器里倒入一瓶纯净水,醒酒器在他手指间上下飞动,花式摇摆,最终纯净水入杯,加上两片柠檬。
宁初夏觉得江乐天硬是把柠檬水摇成她喝不起的样子。
再看男人已经离开,宁初夏放下心,“酒神大人,敢问这杯柠檬水售价几何?”
“在“神祇”不要问价格,问就是会让你心碎的价格。”江乐天把杯子下面垫上杯垫,轻轻推给宁初夏,动作温柔,宁初夏立刻觉得这杯水的价值又翻几倍。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去酒吧,她的同学们偶尔也会去嗨,怎么说呢,就是能体会到在学校里永远感受不到的东西,比如这杯水,比如首席调酒师,光看着江乐天调酒都是享受。
这里还是“神祇”,顶级俱乐部的酒吧。
“段…”宁初夏收住即将出口的名字,重新说:“哈迪斯会调酒么?”
“没有哈迪斯做不来的项目。”江乐天说起段骁辰时带着小骄傲,““神祇”有一座在海边的大别墅,那边的项目和这里不一样,会员可以包场,哈迪斯有潜水资格证,他还能带客人潜水。”
“打扰二位,230号VIP客人要一杯“日落”。”凯文插话进来。
江乐天比了个OK,拿出工具开始调酒,“不过哈迪斯很难约,也不是谁都请得动。”
“是因为贵吗?”
“贵?”江乐天笑着摇头,“能成为“神祇”的贵宾,就没有在乎钱的。当然,能开得动“神祇”,更不是一般人,大BOSS定的规则,来玩的人就要遵守,人人都想要哈迪斯,可哈迪斯只有一个啊。”
人人都想要哈迪斯。
宁初夏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宝藏,小心藏着掖着,却不过是众多想要哈迪斯的一个。
“什么样的人能约到哈迪斯,或者规则是什么?”
江乐天把鸡尾酒递给凯文,凯文再放到托盘里拿去给客人。
“要哈迪斯自己选,他自己愿意才可以。”江乐天趴在吧台上,离宁初夏的脸很近。
“哈迪斯。”宁初夏说不清心中荡起一种怎样的滋味,江乐天口中的哈迪斯既遥远又陌生,和背着双肩包压低帽檐去上课的段骁辰完全不同,她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哈迪斯都会陪客人做什么?”
江乐天直起身子弹了宁初夏的额头一下,“妹妹,你想知道的太多了,这是哈迪斯的私事,自己去问。不过再重申一遍,我们是正规俱乐部,经营的都是合法项目,你脑袋里可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脑子里也没有啊。”宁初夏挺沮丧,把小脑袋放在吧台上。
“怪我,我想复杂了。”江乐天轻拍自己的脸。
“他今天会来吗?”宁初夏问。
“当然不来。”江乐天踮脚看看场内,“他今天休息,要让哈迪斯知道我把你带进来,非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哈?”宁初夏瞪大眼睛,“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江乐天看向宁初夏,“你在他心中是个好女孩,好学生,不该到这里来。”
有两个女人坐到宁初夏旁边,没有正眼看她,直勾勾盯着江乐天聊起来,点了几杯酒。
宁初夏说:“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忙。”
江乐天抽空给她指了个方向,又被女人拉着说话,宁初夏回头看看相谈甚欢的三个人,她好像明白了江乐天的用意。
这是江乐天生活着的世界,也是段骁辰的。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段骁辰,宁初夏该怎么办,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吃醋?
会不会,生气?
宁初夏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不赞同爱情中的完全占有,她觉得双方应该有独立的空间,彼此相信,互相陪伴,共同成长。
可段骁辰的工作是要陪伴别人,尽管这份陪伴被标上昂贵的价格。
宁初夏心神不宁地往卫生间走,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江乐天指给她的方向。
四处看看,宁初夏甚至找不到来时的路。
“你好,麻烦问一下卫生间怎么走?”宁初夏拉住一个满脸严肃的服务生。
服务生看看宁初夏脖子上的铭牌,对她的表情立刻变得随和,指给她一条近路,说从卡座绕过去就能到卫生间。
宁初夏谢过服务生小心往前走,烟气酒气漂浮在暗蓝的灯光中,她一个人走在这里有点害怕。
音响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全场消费66号VIP客人买单,让我听到你们的掌声和呐喊声!”
“喔~”此起彼伏的欢呼和鼓掌声,好多人都站起来喊:“66,66。”
宁初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在柱子边没有动。
“哈迪斯,这是为了感谢你今天赏脸陪我喝酒。”
宁初夏听到这个名字心脏飞速跳动起来,在暗夜里寻找声音的位置。
“我们再玩一次,不信赢不过你,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在柱子后面的卡座,宁初夏看到段骁辰靠在沙发里,清冷的气质和蓝色幽光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