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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郑师傅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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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归墟之梦,元由太虚。道法始出,豁然大光。 上个月刚过五十五岁的老郑一下子在床上醒了,因为做梦而惊醒。做梦这事很常见,梦见好事就是做美梦、梦见恶事就是做噩梦。 老郑这梦不常见,他梦见的是字,十六个字。 归墟之梦,元由太虚。道法始出,豁然大光。 这事就说不清楚——不是梦见画面,画面上写着这几个字。 不是。 而是就梦到了这十六个字本身。梦到的是知觉,感知到的是信息。 老郑怕忘,迷迷糊糊爬起、胡乱找来纸笔,倒豆子一样把这十六个字潦草地抄写了出来。因为不清醒,有几个还是标的拼音。 穿着背心大裤衩坐在床头愣了一阵,老郑起身上厕所、洗漱,准备上班,就真把这回事忘了。等洗漱完出来、再看到刚睡醒誊写出来的内容,老郑才又把这部分记忆断片给接上——他梦见的这十六个字并非凭空出现,是出自一部古代经典《回天有术》的开篇。 这是一本医书,内容从道家思想出发,探讨了人体与自然的关系,记载了很多古代进行简易外科手术的方法。由于传世不多,此书是何时由何人所著还不可考证。 老郑能知道这本书,是因为他就职于星洲多闻艺术中心书画鉴定修复组,是一名修缮文物的老师傅,更是单位里擅长古籍鉴定与装帧修复的唯一一位老师傅。在单位的工作室里,现在就放着一本宋代孤本,他昨晚刚好看过开篇的部分。 老郑又开始琢磨梦到昨天晚上看到内容的原因。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老郑打了一个激灵,看了看时间,早上08:20。他赶忙套上衣物、胡乱理了理不太多的头发,火急火燎地出门上班。倒不是因为担心迟到——他们这种老手艺人从来也没有被要求过定点到岗,老郑是要赶在组里面其他人上班之前头一个到。 这段时间,多闻拍卖行在为秋季拍卖做准备,其中一个环节是对征集到的拍品送到多闻艺术中心进行鉴定。一方面,是鉴定拍品的价值几何;另一方面,拍品是古董或者是有传承的艺术品、存在破损的缺陷或风险,也要通过鉴定加以修缮。前天就有一批书画古籍送到老郑的组里,其中古籍的鉴定自然就落在了老郑手上。 可是处理到昨天,老郑在那批古籍之中发现了一个令他深感不安的秘密。 绝对不能再让他的同事们知晓的秘密。 这个秘密对于老郑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属于极具颠覆性的那种行列,在亲眼见证之前,他一度将这种极少发生的情况忘却。 老郑不敢去说、不敢去想,甚至做梦——就是今早的梦,仿佛都在被老郑的潜意识所回避,只能梦见与那个秘密同一个晚上接触到的、宋代孤本当中的文字来代替。 2 郑师傅住的楼房临街,楼门口被卖早点的小贩占作了摊位。一个大推车,固定了位置、支起橙红色的遮阳篷,推车上摆放着大号的玻璃橱柜,里面的早餐种类多样:贝果、甜甜圈、碱水结;包子、油条、蛋仔饼;咖啡、豆浆、椰汁奶。郑师傅一心出门没留神,险些从后面把推车撞翻。 顾不得身后小贩的高声叫骂,郑师傅手忙脚乱地奔向公交巴士站,但还是迟了一步——一辆亮红色的双层巴士刚好在面前驶过,急得他直跺脚。 多闻艺术中心离这里不算很远,三四公里左右,坐巴士通勤二十分钟足矣。郑师傅在站台等下一班车,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狠心,叫来了一辆公共的士。 为了对公共交通统一管理协调,星洲的出租车业在几年前已经全面取缔,取而代之的是公共的士。这种交通工具外观兼具轿车和公交巴士的特征,尺寸也介于两者之间,最多可容纳四名乘客,除了必要的框架外车身以单向玻璃覆盖,保障一定程度的私密性的同时也提供了不错的视野。 车门伴随着液压器的声音滑动而开,郑师傅几乎是跳进车里,稍显狼狈地在触屏上选择了目的地。公共的士没有随车司机,车辆由驾驶员通过摄像头提供视角远程控制主导、实时交通监测系统辅助。 直到车门关闭,的士平稳起步加速后,郑师傅的心才安定下来。尽管车费是乘公交巴士的几倍,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划算。郑师傅心满意足地看着刚才没赶上的亮红色双层巴士车被自己超过、距离逐渐拉开。令人满意的车速在通过大学校园时逐渐放缓,路上都是步履匆匆的学生。这里已经离单位不远,郑师傅提前结束了车程、步行走完剩下的一段距离。 这里原本坐落着星洲国立博物馆,周边是远南最早的高校学区。后来星洲国立博物馆搬迁到了南河岸区的市中心、各大高校的主体也随着南凤山大学城的建设而转移。多闻集团买下此处的博物馆旧址和部分老校区、在原有场馆的基础上建成了兼具拍卖和展览功能的艺术中心。 一幢白色的圆顶礼堂式建筑伫立在中心,外侧以错落有致的玻璃展馆包裹,像是一颗巨大的、未完全成型的水晶果实;玻璃展馆再外侧环绕着池水,水面上漂浮着墨绿色的大盘莲叶,星蓝色的维多利亚属朽木王莲含苞欲放、星罗棋布地点缀其间,又经过玻璃墙体照映到展馆表面。 这就是多闻艺术中心。 郑师傅一路向位于地下二层的工作室走去——星洲气候湿润,大部分的修复工作都需要在恒温干燥的环境下进行。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又确认了昨晚离开后再无人来过、物品都在原处,郑师傅才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白天捱过去。 工作室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是整个书画修复组在使用,白天多有人员走动。晚上郑师傅独自行动的时间会更充裕。星洲大学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的研究生会来这协助做徒工,书画修复组的组长是他们的导师,这是星洲大学和多闻艺术中心的校企合作项目。 上午,郑师傅带着学生参与了对一幅六尺全开的贺寿图修复的讨论。从数量上来说,专门需要郑师傅掌眼上手的古籍善本从来不会太多,国画的用墨用纸也在他的专业领域内。 中午,郑师傅能肯定自己去食堂吃了饭,吃的什么则完全没有印象。 下午,在组里师傅们给另一幅山水图掸水上墙、学生们毛手毛脚捣糨糊的乒乒乓乓声中,远处的郑师傅在自己的角落里鉴定了一套出自明代范氏天一阁所藏、宋淳熙四年韩元吉婺州刻本的《古文苑》——从纸张、活字笔画到一个个标记着每代持有者身份的钤印、藏印——货真价实、传承有序,保存得当、品相完好。 终于到了晚上,工作室只留下郑师傅自己,和昨晚一样。呆坐了一阵,郑师傅鼓起勇气,从斗柜里取出了那个被他藏起来的秘密。那是一本不太起眼的小书,折经装、用丝绸装裹、没有题签。他翻开封面,视线再次聚焦在正文题首,有四个字以隶书写着: 贵霜国书。 郑师傅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来中午吃的是仁当牛肉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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