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东林辖区警局,IPID正在和当地警方进行着最后的交接。
一言、潘珩沅、广陵元正在会议室门前交谈。“这次你做得很好,凭借着经验判断把握住线索,才能有后续的这些成绩。”一言拍了拍广陵元的肩膀,“一千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啊。”
“这都要感谢一言长官和潘长官的支持和鞭策。”
“自己人别客气,这次案件结束,你也该评上高级督察了。”一言和潘珩沅交换了眼神,都肯定地点头,“你的能力和功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广陵元眼前一亮,立正敬礼:“ThankyouSir!”
一言笑着摆摆手:“别心急,还没到正式宣布的时候。”
“啊,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办。”一言从潘珩沅手上接过一份文件,“这次的这个案件影响比较大,犯罪人盗用了马来商会的名号来掩盖走私行径。署里经过讨论认为还是要做一次案情公布以正视听。你带着这份案件陈情书回一趟总部,去媒舆处向龙卓处长报道,她需要把整个过程了解清楚才好确定新闻发布会对外发布的内容。”
“明白,我这就去。”
“诶,解寒去哪了?有看到他吗?”
“没看见。”广陵元摇摇头。
一言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目送广陵元离开,一言又交代潘珩沅:“把叶连胜放了吧”。
潘珩沅脸上的表情有些绷紧:“长官,我不确定这样是否合适。”
“去放人。”一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回身走进会议室。
潘珩沅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最终咬紧牙关走开,尽管选择了服从命令,但走路时鞋子高跟用力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2
NA区市中心,一辆车停在了弘亨酒家的门口。
叶连胜在惊魂未定中蹒跚着下车站定。
他的神经还紧绷着。才被警方控制审问、关了两天两宿刚放出来,现在又被催逼着马上来参加宴会,一惊一急,这会就感觉肚子拧着疼。
手机这时又响了。
催催催,催你妈催。叶连胜烦躁地想,无视了迎宾小姐往包厢走。
“致其道”包厢。
致其道,出自《象传》中对《易经》坤卦当中初六爻辞的解释:““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包厢一前一后各开着扇门,服务员正在忙忙碌碌地走菜,有个秃顶老头杵在远一点的那扇门边张望,见到叶连胜的人影赶忙连连招手。秃顶老头是老宋,叶连胜做生意时和马来商会接触的中间人,刚才打来电话的也是他。
“连胜!哎呀,怎么这么慢呐!来来来,”老宋拉着叶连胜进门,“我们都吃上了。”
包厢是红丝绒配金边的旧式装潢,突出富贵和老气。里面摆着两大桌,男人坐主桌七位、女人小孩——五个大人三个小孩在另一桌。前菜冷盘已经撤去,桌上现在正上着的是八菜两汤、甜品主食。
八菜有核桃羊肉、醋炙河豚、火熏牛尾、鹅鸭排蒸、鹿筋炖野菜、鸡枞焗山笋、咸豉芥末羊肚盘、杏酪蒸羊羔。
两汤是丝鹅粉汤、锦丝松茸汤。
主食则是银锭油饼、松子饼,甜品是:澄沙卷酥、樱桃煎蜜。
酒水饮料,红酒是凉州葡萄酒、白酒是广东南道十八仙,饮料有木瓜汁和荔枝紫苏饮。
女人小孩那桌没有河豚和鹿筋,不摆白酒,其余和主桌一样。
“这次你虎口脱险,全靠在座的几位长辈出力,帮你安排了那么一出大戏,还搭上了整条进货的线——就为了救你呀!”老宋特意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叶连胜的后脑勺,想做出长辈假意敲打后辈的亲密姿态。叶连胜被拍得一低头,刚好藏起他那目眦欲裂的表情。
此时在狮头鱼路,东林辖区警局会议室内。通过放在叶连胜身上的监听器——俗称“鱼钩”——参会人员将前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就知道有人搞鬼。坐在正中的一言在心里冷冷笑道。
3
三个小时前,东林辖区警局,拘留室。
叶连胜平躺在胶皮长凳上,两臂叠放当作枕头枕着。
现在已经是拘留的第三天,外面总是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叶连胜忍不住猜疑,这些人是不是都在查他的事情,又查到了多少呢?
有没有查到长租公寓的火是他自己放的?
有没有查到寄存货物的仓库被查也是他自己匿名举报的?
叶连胜的计划是,通过自己的行动,将“李家骆”和他的马来商会曝光在有关部门的视线下。看起来是见效了——在叶连胜的考量中,存在三种可能:
一,他被有关部门带去调查、没有放走。
这说明那批古董的来源确实蹊跷,他是因为自己犯下的事情被调查。如果是这种情况,叶连胜就可以借机咬出马来商会、争取将自己转为污点证人。
二,他被有关部门带去调查、没有查出问题,又将他放走。
这说明马来商会行事比他想象的更加低调隐蔽、又或者有人想探探他背后的势力。或者那批古董根本就是故弄玄虚。这样他会再找机会制造些事端,尽量让自己显得再可疑一些。
三,没人把他带走调查。
这是叶连胜最不想见到的一种可能,意味着“李家骆”和马来商会的能量强大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对于这种情况,叶连胜只能选择虚与委蛇、从长计议。
现在尚且不能确定事态会如何发展,叶连胜现在有太多信息无法掌握。
比如,究竟是哪个有关部门在进行调查?这个部门的效率之高,这么快抓到了那些找他取货的“腿子”。叶连胜在被提供的一沓照片里发现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指认了出来。
再比如,这个部门这时候有没有调查到“李家骆”和马来商会、调查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在他心底最深的那个问题:
马来商会的会长,“李家骆”,到底是不是二十年前的李老板?
要不把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他又想起了昨天那句“我们能帮你。”
他已经翻来覆去考虑了无数回。
他想到了这二十年来碰过的钉子、蹚过的雷,遇到的骗子和试图用各种手段封他口的人。
铛铛铛,拘留室的铁栅栏被敲响。“叶连胜!别睡了,起来跟我们走!”
叶连胜爬将起来,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这种自曝行为是他留给自己的底牌——要么一招制敌,要么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