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解寒守在一座庄园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
昨天他离开马来商会的那处空壳办事处后，先直奔手机通信运营商调查那串手机号。
结果被告知手机号已经被反复停用回收过几次了，现在的号主七年前就已经购买申领，完全定位不到二十年前的使用人。
一直给道尔夫大厦31层支付租金的账户，解寒上报后，IPID进一步查到了户主的地址，潘珩沅警司今早指派了一名IPID的督察带着辖区警员前来协助。
IPID的这名督察叫做广陵元，最开始的码头搜查案就是由他负责的。自打见到这人之后，解寒的心情就开始断崖式跌落，他觉得自己和这位新队友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广陵元身形高大而健美，肩宽腰细、双腿修长，衬衫领带都熨得平平整整、西裤上的裤线棱角分明，帅中带着派头。更要命的是，同样是梳着三七分的发型，广陵元的发质更加柔顺光泽；同样是小眼睛，广陵元有着高鼻梁和锐利的下颌线，气质上更是洒脱自信，非常有型。
缉税特署招人都看颜值的吗？解寒郁闷地想。
“解警官，可以了。”广陵元手里握着一部特殊的手机——解寒一看就知道是他们执勤专用的，“搜查令的电子授权已经传过来，我们现在进去。”
“好。”解寒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装，检查了警徽、证件和执法记录仪。
“嗯？解警官，你没穿防弹衣吗？”
解寒一脸茫然地看着广陵元：“还要穿防弹衣吗？”
“我们不能确定户主是否非法持有枪械。”
解寒一时语塞。
“那你穿我的吧。”广陵元回头看其他警员也没有多余的防弹衣，作势就要脱下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
“诶，不用。”解寒赶紧拦住。“我不穿也无所谓，没有那层厚壳子方便我行动。”
“好的，你别担心，如果中弹了，记得向左边倒，我们会迅速制伏枪手。”广陵元颇为放心地交代着。
好的，已经在担心了。解寒原本只是感到有些紧张，现在则开始怕了。
广陵元按动庄园大门的门铃，出示文书并说明了来意。有人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一切好像都格外顺利。
庄园看上去不算大，还有些破旧。管家模样的女人将他们领到室内一间点着壁炉的房间，安乐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珊瑚绒睡袍、满脸沟壑的老头，戴着助听器、抽着雪茄，冲他们高抬着下巴做睥睨状。
房间里另一道门通往隔壁类似棋牌室的屋子，那里有几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粗布夹克的家伙，阴森森地瞧着这边的情况。
来者不善啊。解寒不安地想着，尽管他们才是这个庄园的“来者”。
“我们是IPID缉税特署的执勤人员，现在要向你发起问询，”广陵元无视了周遭的环境，再次出示文书，朗声说道：“请问你的姓名？”
“各位警官，不急，”老头的声音格外沙哑，语速也极慢，他眼珠缓缓转动看向管家，吩咐道：“去给客人们泡茶。”
管家优雅地微微鞠躬，正要离开，解寒马上插话：“我去帮忙哈，这有这么多人，一次可拿不过来。”随即点上俩警员一起跟着管家走出房间，而且特意确认了没有关门。
不得不防啊，再让他们当成肉馅给包了饺子，丢人可就丢大了。解寒心里想。
到了厨房，解寒示意两个警员四处看看、不要走远，自己则打量起了厨房内部。
煤气灶和烤箱看上去都是老物件了，微波炉、煎锅、水杯这些都是新的，还有一把电水壶。木头长桌上摆着案板，上面洒着面粉、放着两支擀面杖，还扣着铁盆，看起来这家人晚上是准备吃面食。
管家抱着桶装的矿泉水往电水壶当中倒，见到解寒诧异地瞧着，解释说：“这两天水管老化未修，警官们暂且委屈一下。”解寒摆摆手，心想不用抱歉，我们也不见得敢喝。
水开始烧了起来，很快水壶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通讯器当中只有广陵元和庄园主人寥寥几句对话，解寒有些放空，抱着肩膀开始琢磨自己见习督察将要到期的事。
解寒突然听到耳后传来快速划破空气的声音。
背后偷袭！他的肌肉记忆率先被激活，迅速弯下腰抱住后脑，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解寒吃着痛转身，管家高高举起擀面杖再次向他袭来。
我去你大爷的！解寒发狠，照着行凶者的面门飞起一脚，管家的脑袋被踢得歪向一边，倒地不省人事。
“哎哟！”肩上撕扯般的疼痛海潮般一浪接着一浪地翻涌，解寒疼得趴在灶台前两眼发黑。
灶台边，电热水壶里的水早已翻滚起白色的泡沫和浮渣。
2
后续的事态逐渐明朗，在广陵元一队和庄园的人剑拔弩张之际，潘珩沅带着缉查令和更多的人力控制了局面。
早些时候，沃夫冈那边从逮捕到的海关署陈科长身上搜到一张黑色银行卡，里面有一千三百万的余额，证实全部转自支付空壳办事处租金的同一个账户。一言立刻命潘珩沅带人对解寒和广陵元一行人追加支援。
庄园主人——那个老头，供述自己叫李加洛；棋牌室的那些打手被叶连胜指认就是参与走私贩私中间环节的那几个“腿子”或者叫“脚”。
48小时内，码头走私案关键涉案人员全部缉拿收监。这就是IPID的效率。
可解寒总觉着哪里不大对劲。
3
傍晚18:13，黄昏时分，解寒重新回到了白天来过的庄园。
他有些费劲地翻过围墙——肩膀上挨的那一棍子打还没好，落地后直奔厨房。
他挨打那会好像看到了些什么，他必须去确认清楚。
室内很暗，厨房里更是黑洞洞的，解寒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开灯。
电水壶已经不烧了，里面的水还在，水中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和少量的黑色浮渣。
不溶于水？这是？
解寒的身体突然顿住。
他立刻去翻案板上扣住的铁盆。
里面是空的，没有面团在里面。
解寒又四处翻找，整个厨房只在角落里找到一小包面粉。其他什么都没有。然后，解寒打开了微波炉——
微波炉转盘上躺着一张纸质标签，白纸黑字。
合格证。
解寒打开电水壶，将合格证投了进去，重新烧水。
几分钟后，水面滚起了相同的白色泡沫和浮渣。
解寒丢下这些，跑向白天去过的那个房间，途中推开了每一扇经过的房门，全部是空的。
和他去过的道尔夫大厦31层一样空，天花板上结满了蛛网。
那个房间里的壁炉已经熄灭，解寒在门口恍惚了一会，动手去检查屋内的陈设。
窗帘是全新的，灯罩的标签没有拿掉，安乐椅的底部没有灰尘，棋牌室里什么棋牌都没有。
整个房子就像一个样板间。
再看向窗外，院子里杂草丛生，哪有半点经人打理的样子。
解寒开始感到体内肾上腺素飙升。
他听不到厨房里烧水的声音了。
厨房方向原本的灯光也熄了。
解寒慢慢把头转向房间门口，半明半暗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广陵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