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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00,一言到达一家购物中心的停车场。
在场聚集了大量IPID行动处的人员和借调警员,手里握着咖啡和巧克力棒,看到一言现身,纷纷站直身体点头致意,一言摆摆手示意他们先把早饭吃好,不用理会自己。
紧张的气氛蔓延在人群之中,相互交谈的声音几乎没有,啜饮声、塑料包装的揉捻声此起彼伏,IPID任务行动前的三大营养要素——咖啡、巧克力和压力,正在被众人快速地摄入。
凌晨5:40,所有人动身出发,分为两个车队离开停车场。其中一个车队出发前往海关署大楼,前方三辆警车开路,随后跟着三辆黑色执法用车,一言就坐在最后那辆,队尾一辆拖车开着黄色警报灯,低声轰鸣的引擎喷射出煤油燃烧产生的黑烟。
昨夜已调查证实,由叶连胜供述的海关署陈科长犯罪事实成立,IPID前去缉拿。
早上6:00,车队停在距离海关署大楼一个街区外,车队的所有鸣笛警报全部静默,全体人员就位待命。观察岗通报看到第一个海关署职员到场,大楼已经开门。
早上6:07,天边刚刚露白,一言按照计划准时下令行动。警报拉响、引擎轰鸣,两辆警车和两辆黑色执法用车停在海关署大楼门前,另外的一辆警车和黑色执法用车守住大楼停车场的出口,拖车则去堵住了海关署后院的小门。
一言率队闯入大楼,战术背心上以黑底白线刺绣着IPID的字母与图章。大楼保安慌张地拽出腰间的警棍,试图上前阻拦盘问,立刻遭到金色烫字证件及圆形防暴盾牌吓退。若干双作战靴和警靴踏在老式水磨石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走廊的两端反复回荡。
因为行动的地点在政府机构内,所以连常规抓捕使用的电击枪或者橡胶软弹这种非致命武器的配备都未配备,除了几面防暴盾牌,就只有纸壳为原料制成的证件及缉查令。
这些就已经足够,在IPID背后的,是法律和星洲政府。
“长官!人不在办公室!”一名属下向一言报告。根据调查,平时这个时间陈科长早该到了。
看着桌上堆着没批完的文件、积满烟头的烟灰缸和倾倒过茶渣的绿植,一言打开通讯器当中的一个频道:“沃夫冈,你那边可以行动了。”
“收到!乙队行动!重复,乙队行动!”
这是凌晨出发的另一支队伍,目的地是陈科长的家。
通讯器中传来一连串嘈杂的响动,破门声、脚步声、女性尖叫声、吓止声,以及远近不一的报告声。
“长官!目标不在家中……目标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在被窝里,没有其他人!”
“什么?!把情况解释清楚!”
又是一片纷乱嘈杂的声音,“呃……不是听起来那样,目标的妻子说不认识这个男人,她丈夫凌晨接到电话之后出了房间。部署的监控有记录到目标走开家门,时间是——五点半。”
五点半,他们出发前十分钟。
“丙队封锁警戒区域对外通道,乙队以当前位置为原点,以四个街区为半径进行搜索!他跑不了!”一言经由通讯器作出部署调整,又对身旁下达命令:“带一半的人在目标上班路径的沿线排查,通知出入境、水警戒备。”
有人提前十分钟给陈科长透露了抓捕行动的风声。
一言攥紧了手里的通讯器。
似乎没有过去太久,消息传来:“目标已截获!乙队回报,目标已截获!”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科室的所有职工,全部控制起来问询。”一言指着陈科长的办公室,下达这次抓捕行动的最后一道命令,然后走向已经站在旁边许久,表情中夹杂着惶恐、困惑和愤怒的海关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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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处长!你想干什么!带人跑到我们海关署抓人?!”
海关署长办公室,海关署长暴跳如雷地质问一言。
海关署的职能是对星洲海关的进出口清关报关,在应课税品监督上与一言所在的特权税务缉查署合作频繁。海关署长向公共安全保障司、财经税务发展司、交通运输发展司这三司司长负责,从职级上比一言高了一级半,但并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我理解你们的工作,大家都不容易!但是你这么乖张行事,是不打算把规章制度放在眼里了吗?!”海关署长说得唾沫横飞,“行动不经汇报,持械擅闯海关署大楼,扣押海关公职人员,单拿出一项来就足够弹劾你下位!就让安保司、财税司两位司长主持公道吧!我管不了!”
一言无视了对方的说辞,取出缉查令抵到海关署长眼前。
“不用拿这东西在我眼前晃,你有缉查令又怎样——”
“你给我看清楚!”一言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压过了对方,海关署长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这上面的授权签字和公章都是些什么人的!”
听一言这般斩钉截铁,海关署长的逼人气势退却了几分,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眉毛逐渐拧成一团。
通常程序下,IPID的缉查令是由星洲特区最高法院七位大法官中任意一位签发即为生效。如果涉及政府部门,则需要两名以上大法官签发、涉案部门最高长官或上级部门许可、律法审检行政司审核才可生效。海关署长的出离愤怒是有缘由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这,这上怎么会有都护府的授权?”海关署长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
一言不忘贴心地指出这些授权的出处:“特区最高法两名大法官及都护府军事法庭联名签发、正令监许可、律审司通过。”一言每指出一处,海关署长的脸色就更添一份煞白,最后像被烙铁烫到一般,把缉查令抛还回一言手上。
正令监是远南都护府“五监”之一,独立监察星洲特区政府架构下的所有部门。再加上都护府军事法庭,这份缉查令代表的措辞语境已经非常严厉了。
“一言兄弟,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知会我一声。这要是我这边先安排妥当,也省得你们这么辛苦了不是?”海关署长态度软化下来。
一言逐渐贴近海关署长,双眼死死盯着对方,低声开口:“这次行动,我们出发前十分钟,目标突然收到了消息,险些出逃。”他看着海关署长的脸逐渐抽搐的脸。“您以为,是谁走漏风声?”
“这肯定不是——”
“——昨天,”一言打断了海关署长试图做出的辩解“IPID向海关署发出了一封协查通告,禁止一名来自柬越的进出口商人暂时离境。经过这名柬越商人供述,他与今天的抓捕目标、你们海关署的这名陈科长有所勾连。”见海关署长已经心服口服,一言向后退了几步。“现在,我们需要扣押陈科长同事进行问询,能理解了吗?”
“完全理解,绝对配合。”海关署长木然地承诺道。
一言旋即收起缉查令,转身走出办公室,留房间里的人木然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