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郭府
郭嘉悠闲的修剪着盆景,下人引着彭宇欢进来庭院。彭宇欢瞧到这一幕已不是第一次,但每次心里都是腹诽,明明也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怎的竟是喜欢些文人雅士那摆弄花草的嗜好。
“你来了。”
“见过大人。”
“下去吧。没有传召,谁也不能来打扰我与彭家主。”
“是,大人。”
彭宇欢瞧着管事招呼着下人离开这院子,直到院子干干净净除了郭嘉修剪树枝的声音外再无他音。彭宇欢这才安心开口,“武当和荆阁老庄已经把事情摆脱。这次去抓那拜刑教绝对不会让峨眉、苏家他们抢先的。”
“这拜刑教听说最近很是会收买人心。只要拜做教徒,不说那些保护费不用交还会收留穷苦人家的孩子,男孩教习识文断字,女孩教习女工编织。听说很是动人心,可有此事?”
“这些都是龙魔亭玩剩下的。只要是龙魔亭的教徒自是不会上这个当。”
“上当?”
郭嘉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犹疑的看着彭宇欢。
“虽然听上去都是好处。可当初的龙魔亭分文不取,但这拜刑教要上贡,不过是变了个形式罢了。”
“那些百姓都是些蠢笨如猪的顽民。你说变个形式,他们可想不通。”
“这事儿我早已与朱家龙家合计过,他们已经出面去游说。”
“这龙家与朱家还可好好用?”
“国教的许诺只要作数他们自然不会有变。”
“呵。”郭嘉冷笑,转身看着彭宇欢,“你这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大人恕罪,小人也不过是实话实说。龙魔亭如今可不是当初那龙长守里的样子。如今这私生子都能坐上的魔君之位又有何可惧。他龙升衣要还想自己姓龙就不得不做大人您的马前卒。”
郭嘉听了这话似乎愉悦了许多,“让他们快快把事情了了。大皇子现在急需赢了这局。”
“小人懂了,小人在想是不是要让我五候堡的私兵帮上一帮?这拜刑教不见得多厉害,但性子诡谲,善常鼠串。这种时候,多些人手围堵反而更有利。”
“不行。你们私兵一出,老三那肯定要挑些事情出来。是让你们办事,不是让你们惹事。多用用脑子。抓硕鼠也不见得就要拿人去围堵。”
“是,是。小人回去定然与家中长辈多做商量。”
“嗯。既如此我也不留你。别在京里多留,免得夜长梦多。”
“小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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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武当、峨眉与崆峒伏击拜刑教失败。
十一月二十九,武当、峨眉与崆峒再次伏击拜刑教却叫五候堡李家抢先,五候堡胜李家奚落此三派。
十二月初三,四大山庄召拜刑教伏击,得五候堡柳家与周家相助,四大山庄颜面尽失。
十二月初六,五候堡五大家用计合围杨家镇,清缴拜刑教及一众教徒。
十二月十一,五候堡彭家与朱家、龙魔亭合力策反晋城拜刑教一众教徒,教徒皆归顺于龙魔亭为新教众。
“好了。”陈归歌拍了客栈的案几,面色不愉的阻道,“阿冬你别念了。念来念去也都是五候堡他们赢拜刑教多过峨眉派他们。”
“归歌,大姨母知道你气愤什么,但这一条一条里也不是没个让你能心里畅快些的。”
“对对。”阿冬连忙接话然后又找出那条念道,“十二月十六,苏家与赫家联手攻上青黄山,取了拜刑教左护法阈庄的首级送入京城。”
“苏家和..赫家。”
见陈归歌问的犹疑,阿冬忙点头狠狠应下,“是两位庄主亲自带子弟出手,干净利落,一举而得。”
“可说到底也是我们这方的人势若。”
方艾盈言道,“归歌。这些事情,这些年,我们不是一清二楚嘛。”
“是我意气了,姨母莫怪。”
“我倒是觉得这般组合着去打拜刑教反而有些怪。”南宫星邪自是看出些端倪,她瞧了剩下几人。奚冽和方艾盈的眼中与她有着一样的神色,但谁也没接这话。
方艾盈立时言道,“追根究底没得意思。我只觉得这是我的机会。这一两月也把身子养好了。但到底一时之间不合适用大阵法。可是我们刀剑却依旧可以出手。”
“大姐的意思是...”
“拜刑教已经让他们清缴了一阵,也是元气大伤成不了大气候。但对江湖中其他门派而言此刻就算不是损失惨重也是疲累的很。这个时候我们也去闹上一闹,你们说是不是很有好处。”
众人一听立时振奋起来。
陈归歌忙问道,“姨母有何周全之策?”
“我们不移分散行事,配合之事我再想一想。阿鼓的本事最不好就守着这客栈接应我们。另外…六妹,京城褚家已经悄悄送来第十三封信了。再这么送下去,我们这客栈可就不安全了。”
奚冽蹙眉,“大姐想我去京城?”
“他是不是赵家人要你亲自去看一看。若他是赵家人,那你就要好好问一问你嗣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了。”
奚冽听了握紧拳头低头不言。
方艾盈却依旧开口,“我知你不乐意见他们。但为了我们的大业,你也不可以意气行事。我知道当年奚归家主在京城留了些官吏的门路。这也是你想着为我们留的退路。我与都知晓,那些人许是安全也许是不安全。所以不肯让你轻动,但这次你却不妨可以反利用褚家试探一番。”
奚冽听罢到底也只是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向方艾盈眼里皆是敬服。“当年世家之中大家也都是信服方家的。大姐到底是方家老太爷养出来的人,奚冽之前一直不肯信服与你,如今看来是我意气了。大姐交待,奚冽一定不负所望。”
“那在此,艾盈也谢过六妹的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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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缭绕在禅室,顾唯闻着这香气却忽觉香气似乎被什么风吹乱了。
她忽然醒来推开珠帘,看到一个老妇人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
听见她的动静,老妇人先开口道,“我来这禅室,上次见到的还是大先魔君龙长守。”
“姐姐!”
顾暖和栉陈禾是一直守在门前喝茶的,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就看见跪在蒲团前的简鱼和站在不远处的顾唯。
简鱼看了她们一眼没言语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个小箱笼,此刻里面似乎有什么止不住的跳动很是不安宁。
顾唯自然察觉了这点,她瞧向如临大敌的顾暖和栉陈禾,还有陈禾那跃跃欲试的手。这些都说明了她已经准备动蛊对抗眼前的女子。
“暖儿去沏壶茶来,陈禾你也把手放下。客人只是来与我聊天的,若想动手也不会只是鬼祟的从暗道进入。”
“姐姐。”
“是。”
顾暖本来顾虑着叫人但一旁的陈禾却听话的放下来手。陈禾示意顾暖去弄茶自己在这里看着,但眼里的意思却是示意顾暖去搬救兵。
顾暖点头出门,她装模作样的去灶台烧水,然后一溜烟的就往村里跑去。
顾唯寻到廊台前的凳子上坐下,轻轻推开了廊台的一扇门看着刚刚跑出院子的姑娘开口道,“陈禾是个守话的。有事情我从不瞒她。且她是个机灵地,这会儿顾暖一个来回灶台上的冷水怕也将开不久。圣女的时间不多,有话直说。”
“当年龙升衣可以做到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你舅舅龙长守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条件,你舅舅离山才肯坦然赴死。”
“大先魔君是龙家的人,照拂过我妹妹却与我无交集。我生母的义兄拿命相护我妹妹,与我所护也不过了了。”顾唯转头,冷漠的看向回看回来的简鱼。她们眼神相碰之冷让栉陈禾都忍不住打了冷颤。
“所以我料想你接下来的话让陈禾听来都是大逆不道异想天开之言了。”
“我想你回龙魔亭。当初龙升衣可以得龙氏姓氏为的就是保住当时你生母仅有孩子的性命。当时不知双生的你活着,如今却只有双生的你活着。龙升衣为着答应龙长守的话自然再不愿也只能护你。你重出江湖,众人必然要到处寻你、抓你。若要安生自然寻颗大树才好。可现下江湖之中折腾了这么一圈,你也该知道谁家最稳妥吧。”
“杀我义舅的龙魔亭并不是最安妥的,那江湖正盛的五候堡岂不才是最好的?”
陈禾一怔,随即看向顾唯。
可眼前的顾唯却有些让她不大认识了。她的面色淡淡含笑,眼里也是甚暖。可不论是刚刚的言语,还是此刻她周身所给人的感受,皆是…危惧。
对!令人危惧。
不只陈禾,此刻简鱼的眼中也有些错愕的神情。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的言道,“我当离山为何选你不选那丫头。只以为心有偏颇更疼那自小养大的丫头。如今看来,他怕是曾在你身上看到过小姐的身影。”
栉陈禾下意识犹疑的问着,“小姐?”
可简鱼自是没理会,她上前两步,陈禾又立时警戒,窗外传来灶台上水滚的声头。陈禾心想这是要多寂静才能听见那灶台的声音,但此刻屋里确实无人言语安静如斯。
对峙良久顾唯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似乎思考了良久才缓然开口,“各种恩怨我有感却感不够深刻。我甚至想不通你为何这般不论我们之间的因由情仇依旧只身犯险。想来你所图甚大,这路程中捎带我们一程,利用我们一程。既重要,也无甚重要。你给的建议我要想想,何时会答复你,我亦不知。”
“无妨。这是大事,哪是片刻就能决断的。当年你亲舅把你生母托付大先魔君的时候怕也不知道思量了多少时日,多少年月。世事无常,你知我心思就好。”
栉陈禾听着她们对话,不知为何,此刻心里上下打鼓很是不安。她有些怯懦的叫着顾唯,“姐姐。”
顾唯却只是瞧了她一眼又对简鱼道,“水开了,怕是暖儿寻的救兵也要到了。圣女再不走可真要走不掉了。”
简鱼慢慢走向密道,打开临走时言道,“今日顺风顺水,我必然走得掉。放心,我是真的一人而来,除了我,我身边无一人知道离山此处的狡兔之窟。”
简鱼走了,灶台上水滚沸顶着锅盖的声音更重。陈禾终于放下了刚刚的戒备松了口气。
简鱼看着窗外隐隐约约往回赶的身影对陈禾道,“今日之事他们定会好好问你。你只说,我与简鱼把你撵了出去说了你也不知道的私话。”她回头温柔的看向陈禾,“陈禾,她叫的那句小姐是我的生母。她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我和我妹妹。她只是想利用我们,一如既往的利用。”
“那姐姐怎么想?”
“如我刚刚对她所言,我并未想好。所以,你也得帮我保密。”
“可我..”
“我们陈禾最是会隐匿心事了。你只肖好好骗过廖姨母,其他人你怎的骗不过。好好想想说辞,他们要跑回来了。”
栉陈禾与顾唯对视,眼里写着为难,可顾唯却坚定眼神盯着她道,“别忘了,如今的我,是陈家的家主,是你和你父亲的家主。”
这话令栉陈禾忽然安了心,她郑重点头应着她,“是,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