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鑫属点点头应了季荇荇的话却依旧不肯动,然后摇摇头道,“我觉得这药没用。我也不知道大伯是不是会越吃越严重。”
季荇荇一听这话有些上头,反驳道,“我们这小地方虽然不济,但那大夫也是济世救人不乱开药的。不然死的可不是一家人,大家早就不乐意那大夫的了。你这话里话外可让人听着很不得劲儿。到底是大夫不好,还是你不想要你大伯好。哼!谁知道呢?”
“东家慎言!”河鑫属自然明白了季荇荇的话,少年很是气愤的回头道,“这天底下怕是没谁比我更希望大伯好起来的。我虽只是大伯的子侄但也是徒儿,也是半子。我自然知道大夫不会乱开药,但我也知道家严的咳疾到底有多严重。”
季荇荇未曾料到他忽然如此激动,说着说着药不仅洒了出来,人也开始抽泣起来。噘着嘴,笔直的站着低头看着手里的药不进不退。正当季荇荇有些无措时,吧嗒一声,这孩子的眼泪掉进了药碗里。
河鑫属终是缓过来神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拿衣袖狠狠摸干净自己的眼泪,自顾自找台阶下的言道,“药凉了,我再去熬一碗。多用店家的柴火我会多给钱的。”
季荇荇只得冷哼一声上了楼去,推门进屋她就闷声的坐在凳子上喊晦气。
北耀绮正巧拿浣洗干净的衣物来给她,瞧见她这幅模样也是奇怪。
“怎么了?”
季荇荇便把刚刚遇到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可听完后北耀绮却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这回又换做季荇荇反问北耀绮了。
“河家怕不是都中了蛊,怎的与陈家女扯上圈关系后河家嗣子就变作了病秧子。”
“这话怎么说?”
北耀绮摇摇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季荇荇的话而是说,“得跟阿歌说一说。若一直这般拖下去,等他们回来了你觉得是放过这个河家嗣子还是杀了这个河家嗣子更稳妥?”
季荇荇一怔,她蹙眉问道,“他跟阿歌到底做过夫妻,真要…毕竟河家也没真害过我们。”
“河家没害二十世家,可河家如今也算是站在了五候堡的一边。我们要杀五候堡的人,河家是会阻挠,会袖手旁观还是相帮?”北耀绮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若大姐觉得需要杀,是不是要杀呢?”
“阿歌怕并不想杀他的。”
“你也看出来了。”
季荇荇很是无奈的点头,“我们到底在冰棺里躺了那么多年,中间那些年的事是她嘴里说出来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还不得靠我们自己去判断。”
“她没骗我们什么。死过的人,只看中重要的事。我们不是都知道这点才会彼此信任。”
“是啊。但避世久了以为那些就够了。可真等看到要紧的人心里头就过不去了。”
季荇荇说完这话忽然通透了一般立时看向了北耀绮,“你觉得并不仅仅是不想杀他那么…”
“我们到底是做长辈的,能护着自己的晚辈也是一种福气。阿歌也是懂些医术的,我想她可以去看看。”
“太冒险了四姐。”
“人都昏睡着就不冒险了。”
“她不会答应的。”
“我迷药都给她备好了。我会劝她去看一看的。你得把阿鼓看好。”
季荇荇一乐,点点头,“这小子是得看好,太莽撞。”
是夜,北耀绮提前吃了解药然后点燃了迷香迷晕了除她、季荇荇还有陈归歌以外的人。
季荇荇早早跳上了房顶替她们守夜,而北耀绮把陈归歌带到河量仉的房间也令她很是疑惑。
“四姨母。”
“你放心,我这迷药是你三姨母给的。黑家可是巫医,他们的本事你还不信服。放心吧,醒不过来的。”
“醒不醒的过来与我何干?”
“早点让他们走才最重要。”
陈归歌不肯动,北耀绮无奈的叹气又言,“你真想等他们回来看见这河家的嗣子吗?”
陈归歌明白她的意思,只得上前坐到床头。而床尾处还趴着那个子侄,他的手里还拉着一个被角,这样子一看就是来替人掖被子的。
陈归歌心头莫名的欣慰,随即又愤恨起来,心想这河家嗣子到底还是河家嗣子。她压着怒气深深呼出一口气,尔后抽出来他的胳膊搭上脉。可这一搭脉陈归歌自己也是一怔。
“怎么样?”
“一时半刻是治不好的。我虽然跟舅舅学医,可我看病的本事并不怎么好。更何况是这常年酗酒引起的咳疾。”
“酗酒?”
“这要治也得让人先停了酗酒。”
“怪不得他家小厮每日都要出门去买些什么遮掩着回来。”北耀绮又很奇怪,“但酗酒没见他酩酊大醉啊,这酒气闻着也不重。”
陈归歌寻了一寻在他床头找到一个银质酒壶,她刚打开酒壶就是一股辛辣之气。“就是因为喝的少了些才会引得咳疾压不住。”
“这话说的不大对。”
“成了瘾的东西,没那个劲儿了就如戒断一般,越难受的地方会更难受。这个时候得有好大夫看顾,要不然就得继续饮鸩止渴。这小地方的酒不够他喝的辛辣醇香,怕是不够劲儿。”
“我懂了,要么酗量,要么酗度。因为都不够,一般的大夫也治不了,反而更难受。这样的河氏阿郎哪里还是他们的河氏阿郎。怪不得这孩子那日能当着荇荇的面哭起来。那你有办法吗?”
“我只能用药让他撑一阵,撑到回家。我写个方子给姨母,劳您煎碗药。我还要给他行几针,这样应该够他们彻底离开。”
“好。我出去煎药,你有需要什么就叫我。”
陈归歌忙碌了一盏茶的功夫,这要行的针终是行好。床上的人依旧昏睡,他面色却比刚刚好了几分。陈归歌看着床上满是胡茬的男人心头窒息的感觉袭来。她张着口吸气,左手抓着右手,却哪只手也没能阻止哪只,手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你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四、五年的酗酒才会让人成了这模样。我死的时候…”
“药来了。”
北耀绮端着药进来却见陈归歌坐在床头哆嗦,她急忙把药放到小几上走到她身前询问,“怎么了?阿歌,你哪里不舒服,还是他…”
“没有,没有。我好像有些累,有些累。”
“那我来喂药,你先回房吧。”
“知道了姨母。”
陈归歌起身,可颤抖的自己让她站起来身形不稳,北耀绮赶紧扶住她。她急忙吸了几口气匀速言道,“我是踩着了脚踏没站稳,四姨母别这样忧心的看着我。我就是深夜行针累了,我先回去睡了。”
“好。”
北耀绮看着陈归歌离开屋子才过去端了药坐到床头,她费劲的将河量仉扶靠在自己肩头吹这药给他喂下。看着药碗空了,自己也累的够呛。北耀绮有些无奈的言道,“要不是看你河家与我们家还有几分渊源,我可不会好心到利用阿歌对你那仅存的情义来救你。河家嗣子,我倒是要看看你和当年你大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因为这夜的治疗,河量仉的咳疾终是稳住了。
季荇荇劝河鑫属赶紧带人回家去寻好大夫免得再耽误了,河鑫属自是听进去了。季荇荇心想到底还是单纯的小孩子,随便几句都好糊弄的。于是掏出来一个旧了的香包给他,言道,“这个香包给你。这可是装了药材的香包,嗅上一嗅能醒神提脑,压制邪风。虽然旧了却是好物,是我家姐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给你家大伯带着路上解解乏意。”
“很是多谢但不用了。”
“用得着。”北耀绮从后堂出来看了季荇荇一眼又转头对少年道,“用的着。不仅仅是醒神提脑,还能压制一些不好的意念,比如咳疾上瘾。”
少年一愣,季荇荇却直接把香包塞进了少年怀里。“好东西不知道收着。我要不是看你孝顺,谁乐意把好东西给你。”
这一句孝顺让河鑫属微懵,随即也想起来了那日自己在季荇荇面前的失态,明白此刻她却是好意便不再推脱,“多谢老板娘。”
“倒真是客气的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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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是因为那镇子里的大夫药还是因为老板年送的香包有用,虽然一路上河量仉的身体依旧不大好但都未曾再咳嗽的睡不着觉了。
因为河鑫属提前就谢医圣送过信,他们一归家谢医圣就来给河量仉诊脉开药。
一顿忙活下来,河量仉才算安稳住了。但谢夙玥诊上河量仉的脉却有些奇怪便借着交待药方之事把河鑫属叫出去一顿好问,等到河鑫属回来看河量仉都过了晚膳时辰。
“大伯。”
河量仉抬头看向进门的少年就问道,“姑姑叫你去问了什么?”
“医圣前辈没有问我什么。”
他这么回话本没什么但河量仉却根本不信这话,“你有些话你可以不用讲。我自己的身子是个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真的没有!”河鑫属有些着急,“医圣前辈就是问我这香包哪里来的,说大伯一路得以安泰都是拖了这个香包。我没多言,没说我们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