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去之后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从村子里出来了呢。”娜塔莎狼吞虎咽般吃着土豆牛肉罐头支支吾吾地说,“因为这辈子都没办法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所以我要多吃一点。”
“为什么?”安娜吸着烟问道,她对那个村子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如果是正规的军队来拉壮丁,恐怕在第一次来访的时候就把整座村子烧了,理由大概是“表面上是一座村庄,其本质上就是一个食人邪教大本营。”
“因为父亲已经应允过我们,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回来那就加入她的终身卫队,到时候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会被允许公开露面。”娜塔莎嘴里塞着食物支支吾吾地说。
“这也太封建了。”安娜讽刺道。
“和现代社会脱轨被这么评价很正常。”温彻斯特苦笑说,被亚十礼要挟了之后温彻斯特为人处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如果是以前恐怕早就和安娜吵起来了。
四个人像来时一样,安娜骑着亚十礼的摩托车,另外三个人就骑着狼——只不过亚十礼似乎并不想参与到讨论里面,她咬着手指走在后面翻阅着书籍,一副专心致志的神态。
“你来的时候也抱着书,走的时候也抱着书,到底看的是什么书?”温彻斯特扭头对着后面的亚十礼揶揄道。
“今天用了三个魔法,两个低阶一个中下阶,中阶魔法用一次就会自动从记忆力抹去,我不像父亲一样天天使用这种东西形成了肌肉记忆,所以我要再记一遍。”亚十礼淡淡地说。
“高阶魔法是不是很炫酷?”娜塔莎一听到这些东西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对于魔法的印象她只停留于“除你武器”。在村子里“父亲”专门设立了一个图书室,里面都是一些很古老的书,比如娜塔莎喜欢看《哈利波特》系列,温彻斯特喜欢看加缪的《局外人》。
“你可曾听说过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亚十礼还是埋着头看书,“我母亲使用的高阶魔法就是如此,那是恶魔的低语,那是纯粹为了夺走生命的魔法,除了用恐怖形容就没有其他词语了。”
“你的母亲是?”
“春日野哀,上任退魔科的负责人及总指挥。”亚十礼合上书望着天空,“不过她和老头一起离开了,天才晓得他俩去哪了——不过我猜他俩下地狱旅游去了。”
“好熟悉的名字……话说回来你们所谓的魔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安娜捏着下巴说,“这种超自然的能力本就不允许出现在人世里。这玩意不会是从地摊上弄来的吧?”
“有时也能从地摊货淘到好东西。”亚十礼把书扔给了前面的安娜,“只不过语言不通,所以大多数人把这种东西当做垃圾。”
安娜翻开了书,里面大多都是一大堆的弯弯曲曲的象形文字,除了少数几个用中文做的注释之外安娜基本上一个也不认识——和亚十礼说的差不多,认不到上面的字这本书无异于垃圾。
“这些文字是其他很多个种族的文字——精灵,法师,龙类,恶魔种种,我在退魔科的时候母亲建议我学习这几种语言——那两年真是我最难熬的两年。”亚十礼不由得吐槽起母亲起来,“要不是老头一直在旁边做注解我这辈子都认不清这些文字。”
“你说的好像是游戏里面的种族。”安娜把书还给了亚十礼,“这些东西本就不存在于人世吧?”
“有人在中世纪把这些种族放逐到其他空间里了,所以你们不认得很正常。”亚十礼的眼神回避了一直在盯着她的安娜,“不过你们熟知的恶魔,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在地狱里面。”
安娜眼巴巴看着亚十礼不说话,因为这个女人似乎真的有神经病,而且是那种“中世纪动漫中二候群症”,每天幻想着骑士公主和勇者大战魔物娘之类的东西。但亚十礼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搞得像真的一样,弄得安娜也不好接上嘴。
“我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只是把这些文字的来源告诉给你们罢了,至于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亚十礼面无表情地继续翻阅着书,忽然又抬头看着满眼星星的娜塔莎,“至于教不教魔法,还是算了吧。”
“啊,为什么?”娜塔莎满脸写着失落。
“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像父亲一样整天围绕着你们认字。”亚十礼淡淡地说,“而且正常人使用法术通常都活不久,我认识的很多退魔科的普通专员在使用第一个魔法时就死了。”亚十礼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烟叼在嘴上,用手指上的火焰点燃了香烟后美滋滋地吸上了一口,“就这个魔法就有大概就六七个人被烧死了,全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直到被烧成灰烬为止。”
“所以为了探索魔法的威力,你们究竟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生命。”安娜深呼吸了一口气。
“人类的进化史就是踩着鲜血和生命,年轻的生命和年老的生命亦或是壮年的生命,在死亡面前一切平等。”亚十礼面前烟雾缭绕,“你们人类不经常说少数人的死亡换取人类历史的进步是值得的嘛?虽然不敢苟同,但每个魔法后面都有血的代价,所以这也更让我们珍惜使用魔法的时光。”
“看来你们真是一群疯子。”安娜咬牙道。
“不疯就不进退魔科了。”亚十礼一脸轻松地耸肩,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份褒奖。
娜塔莎左右看着正针锋相对的亚十礼和安娜,连忙说道:“打住打住,现在活着的人都带着先人的遗志,没必要吵架。”
“这不是吵架,这是讨论而已。”亚十礼继续科普道,“使用魔法的不只是人类,还有恶魔,精灵,以及地狱下有名有姓的高等恶魔,除了恶魔外一个种族使用其他种族的魔法当然很容易造成反噬,所以中世纪的巫师崇尚着恶魔以及献祭,就是因为恶魔是天生的法师。”
“所以你是恶魔吗?”温彻斯特漫不经心地问,反正只要是在他们这边的管她是什么东西,越强大就越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同样期待答案的也有旁边的安娜,她沉默地看着亚十礼,等待着答案。
亚十礼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什么嘛,说了跟没说一样。”娜塔莎白了一眼这三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跟你们说话真累啊,”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坐骑,“小死,我们走快点,听到这些人说话打哑语会变成疯子的。”这条名叫小死的狼像哈士奇一样吐着长长的舌头,十分乖巧地蹭着娜塔莎的手后便一骑绝尘,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里。也真不愧是能溜迷茫者的狼,跑的也真快。
安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按理说像亚十礼这样身居高位又有实力的人根本没必要跟她理论这么久,甚至没有还嘴的机会,如果真要给亚十礼颁布军衔恐怕也算是中将到元帅之间。在人类军队那边无论是政要还是官兵,刚开始还畏首畏尾地,生怕高层迁怒于自身,在混上去之后不光是行为,说话的气势都变了,大有一股“什么理治纲常,我说的就是纲常”的味道。
虽然亚十礼满嘴歪理,但不论是和她共事,或是在她手下办事应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收工然后好好睡上一觉,这两天受的苦也够多了——若不是亚十礼今天恐怕会死在这里。
安娜回头看着皱着眉头正在思考着什么的亚十礼:“谢谢。”
“不客气。”亚十礼嘴上说的很客气,但她始终埋着头没有正眼看安娜一眼。
“想什么呢?”安娜问道。
“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如果反目成仇了,我还会不会下手。”亚十礼抬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希望永远永远没有那一天吧。”
“我也这么希望。”安娜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着,她摸着自己的额头,上面全是自己的冷汗。安娜忽然明白这是人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强大的盟友也会有一天变成强大的敌人。
忽然三人听到了前面有女人的惨叫声——毫无疑问那是娜塔莎的声音,而那个方位……似乎是村庄的位置。
还没等安娜反应过来温彻斯特就像风一样从她的身边飞奔而去。
“走吧?”亚十礼按着亚十礼的肩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安娜微微点头后两人也跟着赶了过去。
只见到两个人在一片巨大的被烧焦的废墟前,跪在地上仰望着门口上的插在木桩上的头颅。安娜走近一看,那个头颅的脸皮和眼珠已经被活生生剥了下来,如果不是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安娜甚至认不出这个头颅的主人是谁——这个头颅的主人就是娜塔莎和温彻斯特的“父亲”。
而头颅后的,就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大伤初愈的温彻斯特吐了一口鲜血,她瞪大了瞳孔看着父亲的头颅——她根本想象不到这张张大了嘴满脸惊恐的面孔在临死前经历了什么,她只明白那时候的父亲有多么绝望。
温彻斯特的眼珠撕裂了眼眶流出了可怖的血泪,她双膝跪着走了过去,抱着插着头颅的木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恸哭:“父亲大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娜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难以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凶残的猎杀者,简直就像是死神在人间走过了一趟。虽然安娜并不喜欢她们的“父亲”,但那个长者是世间罕见的值得尊重的智者。她走了过去默默注视着那双被挖空的眼眶,忽然又看向了一副扑克脸的亚十礼,亚十礼也正凝视着她,仿佛是一头恶鬼在注视着灵魂,但安娜并没有胆怯地躲避,而是继续与其对视。
“倒不如看看村庄里还有没有什么幸存者吧,”一直一言不发的亚十礼忽然把头扭了过去躲避着安娜的眼神,“虽然不大可能找到什么幸存者,但总归能找到线索。”她跳下了提拉米苏,从三人的身边走进了村庄,她面无悲喜,以前都显得那么自然和坦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天谴。
“走吧。”安娜扶起了不知所措的娜塔莎,“亚十礼说得对,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温彻斯特她…”娜塔莎扶着额头尽量使自己不晕过去。
“虽然让她独自留在这很危险,但让她好好地和父亲待一会儿吧。”安娜怜悯地看着温彻斯特,温彻斯特倏地站了起来,她紧咬牙关,牙缝里都渗出了鲜血:“走吧。”
“你不…”
“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才是最重要的。”温彻斯特蹲伏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抹在自己脸上,使自己冷静过来,“幸存者肯定看到过凶手的模样。”
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安娜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换做是她自己看到自己的家被和家人被毁了也可能没办法完全冷静下去。
“哦,我发现了点东西。”村庄里传来亚十礼的声音,三人连忙赶了过去——亚十礼正蹲伏在地上看着一具比较完整的干尸,那个男人的脖子处有一个咬痕牙印,至于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全部离奇的消失了。
吸血鬼。这个词从安娜的脑子里如同闪电般划过,她一脸震悚地看着亚十礼,亚十礼摸着尸体的皮肤,微微地摇头:“尸体严重缺水,看不出死了多久了。”
“就像木乃伊?”安娜问道。
“对,这个天气尸体腐败的速度一般会很慢的,再加上这个人的血液已经消失了,所以很难从肉眼直接判断出死亡时间。”亚十礼淡淡地说,她回头看向安娜,“脖子的咬痕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吸血鬼。”
“确实…但没有证据能证明这种生物的存在。”安娜说。
“那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东西是存在的。”亚十礼闭上眼睛说道,“你问问切尔斯,能不能从卫星那儿看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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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这冰天雪地里哪来的吸血鬼,这玩意不应该在中欧地区嘛?”切尔斯吃着午饭支支吾吾地说,对面的才华愣了一下后也继续进食。
“这鬼地方的尸体的脖子无一例外地有咬痕和木头刺穿的伤口,而且很多尸体被穿刺在直立的矛头上,还有迷茫者吃剩的小孩儿的尸体,大概是没有人保护了就被路过的迷茫者吃掉了吧。”安娜看着眼前一排一排的尸体微微摇头,恐惧在她的心里发毛,“妈了个逼的,你知道这一排一排的尸体像什么嘛?像是一块一块排列整齐的大猪排,身边散落的都是直接埋过雪地的断臂和头颅。”安娜咽了一口口水,“我这辈子都不会吃猪排了。”
“穿刺公复活了跑到苏联干什么,不应该在罗马尼亚游山玩水嘛?”切尔斯微微摇头表示不相信安娜眼前的一切,“亚十礼有什么头绪吗?她们专业对口,专门负责这种事。”
“亚十礼表示只能放弃。”亚十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她贴着安娜的耳朵对着对讲机说,“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连人带建筑都被烧干净了,那个吸血鬼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些人死的稀奇,就跟那时候的通古斯大爆炸一样莫名其妙。”
“你们的鼻子不都跟狗似的很灵吗?”切尔斯皱着眉头。
“拜托,这种环境下你就算把机器带过来也没用。”亚十礼吐着舌头,“只能推测死亡时间是昨天,还是从木头烧焦的程度推测出来的。”
“西伯利亚的吸血鬼,听上去就真他妈离谱。”切尔斯吃着牛排说道,“你们快回来吧,免得被这吸血鬼半路截胡给杀了。等你们回来了再调出来好好看看,不过我也不知道录没录下来。”
“我的摩托也被烧掉了,另外这俩孩子怎么办?”安娜行走在路上看着一具具骸骨,有些完整的骸骨完全是因为被完全烧焦,里面的血肉已经被火焰蒸发得干干净净了。虽然她有点讨厌这个地方,但看到这些人的死相还是有点不忍心。
这里的每个人在那个怪物面前似乎都是待宰的牲畜和食物。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外面自生自灭吧?带回来吧,我给她们分配工作。”切尔斯说。
“嗯。”安娜挂断了对话后回头看向了正跪在地上看着一对骸骨的娜塔莎。
“爸爸…妈妈…”娜塔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嚎啕大哭了起来,连见惯死尸的安娜都不由得动容起来,旁边的亚十礼闭着眼睛,点燃香烟,选择置之不理。
“如果你的父母死了你不会伤心吗?”安娜把手肘搭在亚十礼的肩膀上。
“我的父母不可能死,所以没有这种假设。”亚十礼淡淡地说,她的左手边出现了个黑洞——她把手伸了进去抬出一个个铁锹,“把人埋了然后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吧,这里没有任何幸存者,连头狼都没留,你倒是救了她们俩一命。”
“真亏你能这么坦然啊。”安娜阴沉着脸,看着亚十礼的侧脸冷冷地说,联系她刚刚告诉自己她昨晚杀了一村的人…八九不离十。
“我当然能够这么坦然。”亚十礼拿着烟看着正在缓慢燃烧的烟蒂,“等我抽完这根烟就帮忙把这里的人埋了吧,死人入土为安最好。”
“亚十礼姐姐。”娜塔莎站了起来擦着永远也擦不干的眼泪,“我能够加入你们吗?我想杀干净这些害人的东西。”
“我们这个组织里就有不少吸血鬼。”亚十礼弹着烟灰,然后叼上了烟,“我倒是可以把你引荐到另一个组织,虽然我家和那个组织有仇,但应该会收下你这种愤世嫉俗的复仇者。”
“你们组织为什么有这种害人的东西?!”娜塔莎控制不住脸上的汹涌,咬牙切齿地看着亚十礼。
“我们组织有一项是负责管控听从指挥的吸血鬼,管控不了的直接杀了。”亚十礼淡淡地说,“你加入我们组织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说的那个组织更适合你一点,毕竟我们这一直受别人的排挤。”
“我也是,我也要进去。”抱着“父亲”的头颅的温彻斯特缓缓走了过来,她的眼眶下还有着血泪的痕迹,“我要复仇!”
亚十礼刚想说什么,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微笑着说:“没有足够的能力是没有办法面对吸血鬼的呢。”
“我就算死就要拖着它下地狱!”
亚十礼笑的更美了。
“那我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