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道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四师兄东郭不器。
詹风崖先前所收的四个弟子,可谓各有千秋。
老大楚不命,今年一百四十三岁,鹤发童颜,颇有出尘逸士的道门风骨,与邋里邋遢的老四相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师兄呢,他一眼看去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身材魁梧硬朗,丝毫不显老态。
他入门最早,曾得詹风崖传授的一门《洗心经》功法,修炼至今,据说已开了七窍。
太上云,吾从无量劫来,观心得道,乃至虚无。
经曰,人有三心,曰人心、道心、天心,观心得道,乃至虚无,其实是道门内丹的修炼之法,心的位置在人体中极其重要与特殊,上有离宫心源,中有丹鼎黄庭,下有坎宫性海,也就是道门所说的心源性海。
似观非观,似守非守,知而不守,便是观心得道的修炼法门。
丹道修炼,说到底就是“神炁”二字。
神与炁,其实是一回事,神即炁,炁即神,道门将神称作炁,炁就是道,佛门将炁称作神,神就是道,而儒门将炁称作精神,也就是所谓的浩然正气。
其虚无而实有,散则为气,聚则成形,可谓千变万化。
除了修炼《洗心经》之外,他还对鬼谷先生的《捭阖策》造诣颇深,极有纵横谋者之风,一座千年传承的大观,自他掌教后,对内对外,皆转圜自如,举重若轻。
他执掌道观的律例多年,却从不以权压人,不怒而自威。
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戚权臣,他不卑不亢,从容面对,为道观遮挡下了不少的风雨。
老二齐不语,一百二十八岁,一生痴迷于围棋、数术之道,对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玄甲子数都颇有心得。
同时,他对奇门遁甲之术造诣颇深。
看似杂乱无章的几块山石树木,经过他的一番布置,令很多人身陷其中,茫然四顾,却寻不到出路,他有时来了兴致,会让观里的弟子分作两帮,他则居中调度,居然衍化出诸多阵法来。
譬如,北斗七星阵、九宫八卦阵、十绝阵、十二都天门阵、诛仙阵……
九宫八卦阵,又称五行八卦阵,被誉为天下第一奇阵。
此阵法不但变化多端,奇妙无方,而且阵法规模可大可小,人数可多可少,任意调整,最少可由三人组成天地人三才阵。
由三人组成的三才阵,其威力也不可小觑。
依据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衍化路数,组成阵法的道人,依靠三人之间妙至毫巅的移行换位,可以以一当三,将进入阵法中的对手团团围住,动如行云流水,静如岳镇渊渟,令对手极难应对。
此阵法也可由五人、九人、十八人组成,人数越多,阵法的威力相应也就越强。
想让九宫八卦阵威力发挥到最大,可由一百零八位修为高深的道人组成。
据说,由一百零八位深谙阵法的道人,按十二地支分为十二层,每层九人,一层层纵横交错,阵法启动时,众道人按奇门遁甲中的三奇、六仪,并结合五行之法运行,创造出围阵用兵倚伏之法。
九宫八卦阵,暗蕴强劲之力,来犯者必死无疑。
大阵中镇守各方位的道人,一旦发起攻击,攻势便会如大潮汹涌,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一旦有人入内,与这种车轮群袭硬拼,纵然你是大罗金仙,钢筋铁骨,一时半会儿不会受伤,但时间一久,真气便会被耗尽,最终会被活活累死。
老掌教那样心性散淡的一个人,都被他气得散了修行多年的道行,对他破口大骂。
他大骂齐不语不务正业,他应该去军营建功立业,沙场那里才是他的修罗场,而不是来祸害清静无为的道门,当着师父的面他噤若寒蝉,一脸的痛心疾首相,可耐心看过道经没几天,便又故态复萌。
久而久之,老掌教也懒得去管他,任他自个胡作非为。
詹风崖无奈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罢。”
老三西门不色,今年一百零六岁,可谓一生放浪不羁爱美人,更爱美酒,酒酣耳热时,便会在月下舞剑,多年来他自己苦心孤诣研究出了一套《七星剑法》。
一剑挥出,一片清寒肃杀之气泻满地,剑气纵横。
他还写的一笔好书法,画的一手好丹青,诗词歌赋等风雅趣事,无不信手拈来,多少浪得虚名的名流雅士,到了他的面前,无不自惭形秽。
他活得洒脱通透,颇有纯阳之遗风。
帝安城内大大小小的青楼勾栏酒肆瓦舍内,皆有他的知己。
别看他已一百多岁,但驻颜有术,一头如雪的鹤发下,却有张三十来岁溜光水滑的的容颜,他又颇有诗才,兴之所至,以指为笔,以酒为墨,在酒案上笔走龙蛇,一挥而就,酒渍淡去,坚硬的檀木、黄花梨木上的铁钩银划犹在,真炁激荡书下的诗词,实实在在的入木三分。
谁家能得到他的一幅墨宝,一张酒案,价值千金。
而那些想红,想做花魁的娼优清倌们,一个个无不以得到他的一首诗词传唱为荣,为了得到他的青睐,成为自己的榻上恩客,座上嘉宾,她们无所不用其极。
金银无算,有的甚至自荐枕席,为此,他曾自诩道。
一笔一剑一杯酒,江湖平生自风流。
老四东郭不器,也有八十七岁的高龄了,但他与其他三位师兄相比,却又是另一朵奇葩,那三位虽说皆有些离经叛道,但好歹还跟道门的修炼沾点儿边,但他却自成路数,喜欢打铁、木工、石匠等活计,每日里乒乒乓乓的,倒也自得其乐。
不得不说,老掌教詹风崖收徒的眼光,确实是高深莫测。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那四位师兄对师父的偏心,嘴上不说,但心中难免颇有微词,但日子一长,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又都开始喜欢上了。
拙然质朴,又富有灵性,试问,这样的少年又有几人不喜欢?
面对四师兄的如此调侃,陆不平有些赧颜,这事说出来谁信,自己好心好意的与湖里的金莲唠家常,就因为说了一句祂们不是人,就遭到金莲们的群起而攻之,浇成了落汤鸡不说,还害得自己落荒而逃,自己的狼狈相还被人亲眼目睹,这要是被四师兄嚷嚷出去,自己日后可就糗大了,还怎么做人?
吭哧了半天,陆不平还是决定把这事给说明白喽,于是,他缓缓道。
“哎……别提啦!这事你要是不问,我都不想说了,说出来太他娘的丢人啦……”
东郭不器别看他看上去像个大老粗,却非常善解人意,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哦,是这样啊,既然你不想说,那还是别说啦,老黑那家伙我知道,跟什么人学什么道,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不是什么正经好狗,你以后少跟它玩,离它远点儿,为了块骨头,那家伙就能跟你翻脸,把你撵到水里去,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提也罢。”
……
是哪样啊?
陆不平此时更郁闷啦,他有些欲哭无泪,不是自己跟狗抢骨头,打起来了,就是被狗给撵到水里去了,我还能不能再有点儿出息啦?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是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