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开一窍,这在常人看来,或许太慢啦,却是少年在修仙路上,走出的第一步。
要知道,凡人开九窍,可同契大乘,可得长生。
甚至,如白云观开山祖师菩云子一样,可得道成仙!
菩云子作为白云观的开山祖师,虽已乘龙飞升千年,但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民间,尤其是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上,他的传说至今为无数人津津乐道,如此一位大才仙师,尚且修炼了九九八十一年,可谓九年开一窍,才得以大成。
照此来看,陆不平六年开一窍的修炼速度,其实并不算慢,非但不慢,简直要被惊为天人。
道枢无比玄妙,有人称之为紫府,又有人称其为气海。
有的人或许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形成自己的气海,没有气海,真炁便将无家可归,那些辛苦炼化得来的真元也将无处安放,最终会白白流失掉,更无从谈开九窍,得长生了。
世间有百川归海一说,体内的真炁则归于气海。
此时,道枢内的真炁已被气海炼化,海水由元炁中的真元凝结而成,显得既无比光滑,又非常粘稠,每一滴海水,都是陆不平精气神的凝结,也是他日后冲击其他窍穴的根基与本钱,显得尤为珍贵。
不过,此时的气海内,才仅有一层浅浅的紫色海水,几乎连一成都不到,现有的这点海水说是沧海一粟,其实一点儿也不为过,气海实在是太浩瀚啦!
只有真元在气海内充盈,才可修炼出下一窍来。
开辟出气海,是修仙路上的第一步,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不知有多少人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只能高山仰止,遥遥望向那条高不可攀的修仙路,喟然而长叹!
少年如今虽说开了一窍,可真要达到九窍归一,寿蔽天地的地步,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说旁人,便是他的师父,老掌教詹风崖如今已有一百八十七岁的高龄,但他离天人之路总是差了一线之遥,可别小看这一线之遥,没有机缘,一线如阴阳两界,造化迥异了。
修仙之路,正应了势比登天还难那句老话。
平复下激荡的心神,陆不平又开始继续修炼。
他知道,在修炼上而言,除了必须的悟性之外,更需要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持久,惟有如此,才会离巅峰更近一步,从而让自己再一次登临绝顶!
……
自陆不平开窍后,他才真正体悟到,修仙之人那种,绝粒停厨,餐霞饮露的境界。
灵泉中的元炁被他源源不断纳入体内,归于气海,不会再有那种腹鼓欲爆的山大压力,反而会生出一种无比空虚,渴望被充盈的饥渴感。
不过,此刻的陆不平,却无欲无求,物我两忘。
不知不觉,他在莲花湖中已待了足有半个月,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觉得灵泉涌出的元炁开始慢慢变得稀薄时,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猎人知道春不合围,夏不群搜,渔夫知道不能涸泽而渔,农夫知道种庄稼要休耕轮作。
他自然也明白,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
当他再一次回到岸上,站在湖边望向水面时,这时才卒然发现,湖里原先那十二朵经年不败的金莲,花瓣上的金色像被岁月洗过一般有些淡去,如今已有些发白,满湖荷花的香气也变淡了不少,只有那墨绿色的荷叶依旧青翠欲滴,一派盎然生机,见此情形,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
于是,少年蹲在湖边,跟金莲唠起了家常。
“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咱俩谁大,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还是直接叫你名字吧,金莲呐,几日不见,如今你有点憔悴啦,我也知道,你是靠这湖中灵泉的元炁才四季不败的,不瞒你说,我来这湖里修炼,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不过,真不是要来跟你抢吃的,这不……一没留神,就什么都忘啦。”
……
“哎……说起来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活着不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仰头望向天上无数眨眼的星星,我就爱瞎想,阿娘说天上的星星都是地上的凡人变的,可我在那满天星斗里找啊找,找阿爹阿娘,找那些儿时的玩伴,却总也找不见,那些星星看着看着突然就不见了,阿娘说,每每有流星划过长天,便是天星要临世,我也不知道阿爹阿娘,如今是在天上还是又降临到了人间,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孤零零自己一个人……”
……
“让你见笑啦,刚才,我想阿爹阿娘他们啦,看看你们多好哇,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想吵架的时候,身边都有人和你吵嘴……哦,对了,你们是莲花,不是人……”
哗啦!
湖面上的莲叶兜起一大捧水,朝着少年道人迎面泼来,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少年一边躲闪,一边喊道。
“说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怎么还扬沙子,不对,还泼水呢?不是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又错啦,你们连人都不是,怎么可能是君子呢。”
哗啦!哗啦!!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顿时风起浪涌,大水如倾盆大雨般兜头浇下,浇得少年如一只落汤鸡,无奈之下,他只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位老道人。
要说这天下的邋遢道人,估计他应该榜上有名,他蓬头垢面,披着一件四处漏风,浑身是眼的青布道袍,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长得粗手大脚,与那仙风道骨的出尘道人丝毫不沾边,更像是田间地头的一位粗鄙农夫。
当看到少年道人的狼狈相时,老道人不由哈哈大笑。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师弟呀,你这是咋的啦,难道是跟老黑抢骨头吃,你俩打起来啦?”
老黑是三师兄西门不色出家后养的一条狗,岁数与四师兄东郭不器不相上下,平日里温顺无比,静静趴在一边,听西门不色谈经论道,或许是什么人玩什么鸟的缘故,老黑跟着三师兄混久了,便也沾染了几分他身上的洒脱不羁,有时会自个溜达到山下去,与那些小母狗们一起玩耍嬉戏。
有一年春天,一群狗子在山下的野地里打架,而老黑则悠然趴在一边,嘴里啃着一块骨头,作壁上观。
前一夜,西门不色去了帝安城里的绛春馆,遇见老鸨从江南花重金买来的瘦马柳莺儿,他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柳莺儿长得娇俏可人,眉目如画,不但会红袖添香,更吹得一手好洞箫。
二人把酒言欢,不知不觉,竟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在回观的山道中,西门不色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事后得知,原来那些母狗都是老黑的后宫,它们为了争宠而大打出手。
这令西门不色不由对老黑另眼相看,也若有所悟。
老黑在山上低头庄重如佛,俨然像是一位得道的高僧,不知蒙蔽了多少世人的双眼,但它在下山后,终究还是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啃骨头,与小母狗们卿卿我我。
无论修行多久,狗终究是狗,脱不去那一身的禽兽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