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长张江弓着正方形的腰站在房间中央,他足够厚实的背后是同样汗流浃背的男人。
冯鹏倚靠着黑皮软垫,不同以往的是,他坐姿虽然足够散漫,却没有翘着二郎腿,而是双腿岔开一段距离,粗糙的手指时不时捏摩着大腿的布料。
“都是误会,误会。哈哈”局长干笑两声,擦拭了一把莫须有的汗,企图打破眼前的僵局。
樊墨作为当事人,早就被人从审讯椅上请了下来,如今听到这两个字,也不做应答,只端坐在冯鹏右手的沙发上。
“哎呀”张局长眼看没台阶给自己下,心中咒骂的同时也不忘继续贴冷屁股“大家都在体系里,也算是同事,这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伤了一家人。”
随后侧身,漏出面目僵白的男人。
“何超群,你就跟当事人,这位小兄弟道个歉吧。”
“可是…”那位中年男人,也就是何超群,嘴里哆嗦着,显然是被眼前自己身处绝境的结果整懵了。
披着一身警服的局长一看他都这样了还不肯出来主动抗下这个错,一时之间又恨又悔,后槽牙都要咬烂了。
要不是还有那位爷看着,关上门他怎么也要把人抓着好好收拾一顿。
冯鹏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在场观察他的几位人精都知道,这位爷怕是脸黑着呢。
“何超群?”
何超群原本就站在房间边缘,突兀被一声低沉的嗓音点到名字。立刻小声嘤咛一声算作回答。心中的二两肉突突地蹦跶,有着直接冲破喉咙的架势。
冯鹏看他跟个鸡崽子似的,得得嗖嗖在没有风的房间里打摆子,更是没有好脸色,他就问个话,又不是直接要杀人。
“不管怎么说,今个这件事,你要给我兄弟道歉并赔礼吧?怎么半天屁都不放一个?”
不愧是混道上的,一开口就有着把人逼死的架势。
樊墨一边观察着冯鹏强势的动作,一边又在心里重复他的话语。他从小低调惯了,一时之间还真改不了这个毛病,跟冯鹏学学也不错。
“是,是,呃”何超群啄米样的点了点头,转向樊墨,膝盖一弯,扑通就是一个大礼。
看见他直直跪在眼前,樊墨心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没太大反应,只是身子往旁边躲了一下,没受这个道歉。
冯鹏才是反应最大的,他脸上的疤痕皱成了几节,甚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喝下一口陈年浓痰,恶心坏了。
他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一种就是没有硬骨头的软蛋。
眼前的何超群,是第二类人的代表,平时碰见这种人,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啊哈哈”局长以为到此为止事情已经解决了,便又站出来缓解气氛“何超群认识错误认识的很及时,幸好这位小兄弟没有受伤,要不然你犯的错误才大呢。”
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何超群,将自己和这个披着正义皮子的局摘的一干二净,确实是他们这类人的一贯作风。
“既然误会解决了。”张江局长搓了搓手,打算来个深情演讲来给整件事打上漂亮的蝴蝶结。“那我们今个就到…”
“误会?误会你m?”一直没开口的樊墨,一张口就是一个惊雷。
简单的粗口,极致的享受。
效果就是,在腹中打演讲稿的张江直接卡壳,油腻的五官向中心靠拢,变换着不同的颜色。
“今个要是没有冯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张局长的不杀之恩啊?”樊墨站起身,观察到冯鹏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就接着往下发挥了。
“小兄弟,这,这都是误会。”张江不知道樊墨的身份,反正他查出来就是个普通人。
一般来说,普通人得到了正义与公平,就会立刻感恩戴德,心中的怨气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今天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小伙,看着一声不吭像是好拿捏的,谁知道还是个硬骨头。
张江一把揽着樊墨的肩膀“今天的事,我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这样吧,我这个当局长的,想办法给你个满意的补偿。”
樊墨感受着肩膀上的压迫,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知道张局长想要怎么补偿我?”
一看他打直球,原本还打算糊弄过去的张江只能拍两下他的肩膀,状似思考道“其实吧,我们也不好做,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上面拨下来的资金都给兄弟们执行任务的,也算是他们的卖命钱。”
樊墨状似听进去了,点了点头。张江看他听进去了,嘴上接着追着说“我们都是忠诚的人民,都是向角鹰警徽发过誓的!”
角鹰警徽是警察的入警时必须熟记于心的图案,那是他们的信仰。张江也如同寻找到了多年未见得老伙计,胸腔起伏不定,左手抚摸着胸口的图案。
樊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像是别人正在上演一部《莎士比亚》,而他是一名不识大字的匹夫,误打误撞进了会厅,又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正在上演的好戏。
张江说不下去了,放在樊墨肩膀上的手也如同碰到了盐水的触手,一点点缩了回去。
“小伙挺有幽默感,哈哈”
知道自己这个局长的脸被打的啪啪响,他只好憨笑几声,默默挺直脊背,好让自己的身形威武高大些。
“张局长,我不是笑警察,您说的挺对的。”一直处于接纳方的樊墨开口“赔偿问题,我绝对不狮子大开口,就要这个数。”
张江看到他淡淡一笑,随后举起两根手指。
“二十万?”
樊墨摇了摇头
“你…”张江想发火,这一趟自己就捞到两百万,这犊子还说不狮子大开口,他是一点汤都不给自己留啊。
“等您将钱给我,这件事才叫一锤定音,在这里见到的一切,我也就当做了个梦过去了。”
张江好久没见过这么难搞定的人了,他足够厚实的嘴唇变得乌紫,几次想张口,又在冯鹏的目光中咽了下去。
这口气,今个他是必须咽下去,打碎了牙齿,混着血水也要往肚子里咽。
“好,没问题。”这是张江呲着黄牙给樊墨最后的答复。
随后,廖家的人派人来将瘫坐在地的何超群拖走,随着一辆全遮光商务车的离去,此次事件才是真的落下了帷幕。
樊墨与冯鹏出了警局,坐在冯鹏刚提的跑车上。
“好小子,宰了他一顿舒服吧?”冯鹏猛吸了一口雪茄,微眯着眼看向窗外。
“还行吧,没什么成就感。”樊墨扭动两下脖子,在审讯椅上坐久了,身子都有些僵硬。
冯鹏两只手夹着一张银行卡,将他递给樊墨“那老东西是真没眼色,还把卡塞给我了,给你。”
樊墨轻笑着接过,卡片在他指尖翻转着,一张薄薄的卡片,里面就有普通人一辈子正不到的钱。
“打算怎么花?”冯鹏随意问着
“打算捐了。”樊墨说完将卡片塞进口袋里,然后看向有些惊讶的冯鹏“走吧,困死了。”
冯鹏愣了一瞬,随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在警局经历的阴郁一扫而光。
引擎发出阵阵轰鸣
“行,今个给你当回司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