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伯,您是说,皓清和皓明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正当接受了燕王慕容术调兵虎符以及出使旄节的慕容韬正在紧锣密鼓地为那场即将在不远的将来到来的、发生在自己和“宿敌”吴左夫之间的“雪耻之战”而认真的做着规划的时候。
在慕容韬此行的目的地,地处夏国燕南郡的那座地势高耸、易守难攻的凌燕山城之中的主帅大帐之中。性格冲动的姜皓祎此刻正一脸不可置信的、以一种质问的语气,如是急迫地向着面前这位差不多算是看着自己成长起来的长辈、大夏军神吴左夫询问道。
虽说为了能够早一日将自己那对被放在燕国为质的可怜弟妹救出苦海,在来燕南的这一路上,修为与毅力同样惊人的姜皓祎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用他所能够使用的最快的速度扛着妹妹姜皓芷一路御剑而来的。
然而可惜的是,纵然几乎累到脱力的姜皓祎仅仅花了二十六天的时间便已经走完了这条,往日里需要至少耗上一月有余方能走完的、自夏国都城御阳通往这凌燕山城的崎岖路径。迎接他的却只有一个“弟妹惨死”的、令姜皓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残酷消息。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呢?根据燕国六日前的国书,他们二人是在参加偃武书院武试的过程之中被燕国禁林之中的罴人所杀,尸骨无存......”
“就在昨天早上,我刚刚收到朝廷的加急文书,说是让营里的那位监军大人带着驻守燕南的两万边军向着涿州进发,你们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营里的那些军士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开拔么?”
带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怪异冷静,吴左夫,这位年近六旬、面容坚毅、身上只是穿着一套寻常便服的、被称为“军神”的沙场宿将只是一面用自己那双宽大的手掌将眼前这对算是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先王遗孤拉到自己面前坐下,一面带着些无奈的,如是将自己近期得到的那些与姜皓清、姜皓明姐弟有关的消息向着姜皓祎和姜皓芷如是叙述道。
而就在吴左夫那双布满硬茧的厚实手掌接触到那位在听到弟妹离世的噩耗之后气息重浊、眼神迷离的姜皓祎的瞬间,一股令人倍感舒畅的奇异暖流便已迅速传遍了姜皓祎全身的经络。
借着这股外力的帮助,很快,原本还因为弟妹身死以及这一路的餐风露雨而内息紊乱、热毒上涌的姜皓祎不仅在短时间内便已经将自己那快将干涸的体力和内息恢复到万全状态的六成左右,就连他的思绪,也已不再似刚刚听闻弟妹噩耗之时般激进、冲动。
“看是看到了,只是,一下将驻守燕南的边军抽走这么多,他姜世英莫不是打算让整个燕南都落入北燕手中?”
听罢吴左夫对于当下局势的陈述,自打除了御阳城后便几乎被有从兄长的肩上下来过的姜皓芷只是带着些疲惫的这么冷笑着问了吴左夫一句道。
虽说按照朝廷的文书,从明面上来看,此番姜世英将夏国境内的几乎所有精锐尽数调往涿州前线的目的是为了给那两位不幸身死于燕国的先王遗孤报仇、是为了给夏国这五年来对于燕国的婢膝奴颜雪耻。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切,不过是寒诤子为了打压、甚至消灭那位在夏国的武将之中地位崇高的、被先王夏明帝姜世一自行伍之中破格提拔出来的大夏军神所使用的卑鄙毒计罢了。
毕竟,退一万步讲,如果他寒诤子此番是发自真心地想要为姜皓清、姜皓明姐弟复仇;是真心想要洗刷过往五年夏国对燕国纳奉岁币的耻辱的话。此番统领这支大军前往涿州的,便绝对不会是他这么个于过往将近三十年的宦海时光之中连一次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文官之首”......
“这个,就不是我这块被扔在这里发霉的老骨头所能够知晓的喽......”
对于姜皓芷这似是带着对于寒诤子那无限的嘲讽与鄙夷的冷言冷语,深感自己无力回天的吴左夫只是用手捋着自己下颌之上的那些被岁月染成了灰白颜色的胡须如是颇为不甘地仰天长叹道。
自打五年前夏明帝姜世一薨逝之后,来自夏国朝堂之上的打压之声便一刻也没有在吴左夫的身边消失过。
纵然为了避嫌,除了这地处夏、晋、燕三国交汇之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燕南军务之外,他吴左夫已然卸去了身上扛着的所有军权。
然而,在夏国朝堂之上的那些文官看来,只要他吴左夫的手中还有一兵一卒,他便必定会拥兵自重、伺机谋反。
于是乎,为了监视这位对于先帝无限忠诚的沙场宿将,除了每过几个月便会被递交到姜世英御案之上的弹劾奏疏外,“监军”,这种在明帝时代从未出现在夏国军中的全新职位也开始被从夏都御阳派到了这凌燕山城中来。
“所以,吴伯伯您马上就要随着大军向涿州开拔,是么?”
望着眼前这位,只是默默地将这五年来所受的委屈隐藏在自己心底的、对于自己的祖国以及那位于五年前突然薨逝的夏明帝姜世一保持着无人可比的绝对忠诚的沙场宿将那充满了无奈的黯然眼眸。
一时之间也不知应当如何安慰这位绝对能够当得起一个“大夏柱石”称号的长辈的姜皓芷只是一脸落寞的这么轻声问了一句道。
“嘿,这个,鬼丫头你倒还真是猜错了,按照朝廷的意思,为了防止北燕趁着咱们边防空虚、南下入侵。这次领兵往涿州的是你叔叔身边那个叫王正珂的太监派过来的那个干儿子监军,好像叫什么王金豪的......”
也许是不想让先王的这两个孩子背负太多的负担吧,眼见姜皓芷似乎因为些什么而情绪低落,吴左夫连忙恢复到往日里的那种乐观、风趣的状态,以一种颇为诙谐的语调如是笑着回答姜皓芷道。
而就在姜皓芷因为得知吴左夫此番并不会随着大部队赶往涿州前线而来了精神的时候,从刚才接受到吴左夫的内息帮助之后便一直坐在地上闭目调息的姜皓祎却突然站起身来急匆匆地朝着吴左夫的中军大帐之外走了出去。
“皓祎?皓祎!你小子这是要干嘛去?”
面对这位似乎并非是因为想要前往茅厕出恭才选择自行离开这中军大帐的、性格直爽、脾气火爆先王长子,大概清楚这位修为惊人、年少成名的少年高手想要去做些什么的吴左夫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姜皓祎的身边将他硬生生地拽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
“干嘛?当然是去杀了那个什么鸟监军,然后,再统领我燕南境内的全部兵力,杀进他燕狗的国境去!他妈的反了天了,居然敢对我的弟弟、妹妹狠下杀手?”
对与吴左夫的明知故问,已经因为之前的调息回复了八成功力的姜皓祎只是一脸愤怒地这么回了吴左夫一句道。
通过刚才妹妹和吴伯伯间的短暂交流,加上自己在出师之后那五个月中于夏国境内的明察暗访,对于那些被“夏宫四侍”以各种名义派到地方、军队之中的各类“监官”们在各处的所作所为,姜皓祎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此刻,为了替这位自己自幼时起便异常尊敬的“伯父”出一口恶气,同时,也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兵力来拿下并守住那块属于自己那不幸早夭的弟弟的封地。向来不喜欢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姜皓祎随即决定,杀掉“监军”,抗旨,然后,再率驻扎本地的三万夏军冲杀而下,拿下雍陈。
“我说,怎么跟了独孤老先生这么多年,你小子这喜欢冲动的性子就连一点变化都没有呢?杀了朝廷派来的监军?怎么着?你小子这是想公开谋反啊?”
“我告诉你,姜皓祎,如果你不想让你父亲的名字蒙尘,不想让你姜家这么些年来打下的这片基业烟消云散的话,你就别整天像个孩子似的这么冲动!”
听到姜皓祎这绝对算得上“快意恩仇”的简单的、毫无城府的处事办法,被姜皓祎这份多年未变的、仿若“天真赤子”一般的憨厚忠直几乎逗笑的吴左夫只是一脸无奈的、以一种长辈在教育晚辈之时所特有的、严厉之中混杂着些许慈爱的复杂语气如是苦笑着向姜皓祎警告道。
虽说吴左夫心里非常清楚,姜皓祎那打算将那位王监军干掉的举动多半是为了给自己出气。然而,从大局考虑,为了让姜皓祎能够在未来得以名正言顺的重回大夏王位,作为长辈的吴左夫都必须让这位性如烈火的暴躁王子将自己的那些冲动情绪尽数克制。
“那您说,现下咱们应该怎么办?本来,皓芷的意思是让我们靠着您手下这三万边军作为威慑,顺利地将皓清和皓明接回来。这下可好,他俩人死在了北燕不说,就连您手下这能够为他们报仇的军力也被一下削了两万之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您手里剩下的这一万人怕是只够在这凌燕山城据险坚守吧!”
面对来自吴伯伯的严厉训斥,倍感委屈的姜皓祎索性如孩童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嘿,没想到这么多年,除了武学修为登峰造极之外,我们的皓祎居然也开始粗通兵法了啊,哈哈哈哈!”
望着姜皓祎那张因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而鼓胀得如同河豚一般的、气鼓鼓的英俊面庞,被姜皓祎这孩子气十足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的吴左夫一面将眼前这个气呼呼地坐在地上的“大侄子”一把拽起,一面带着些欣慰的,如是笑着调侃姜皓祎道。
“吴伯伯,我跟您说的这可是很严肃的事情,您怎么还打趣上我来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吧,面对脸上挂着抹慈祥笑容的吴左夫,已经不远处的那个,早被自己刚才那孩子气十足的举动逗到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妹妹姜皓芷,被吴左夫从地上拽起来的姜皓祎只是这么红着脸小声地对吴左夫如是嘟囔了一句道。
“好孩子,伯伯我这是高兴啊,倘若你们的父王尚在人世的话,恐怕也会因为你这个小武痴的成长而大慰老怀吧......”
带着种充满怀念的欣慰笑容,将自己那粗壮的大手紧紧扣在姜皓祎左肩之上的吴左夫只是带着些惋惜的这么对姜皓祎笑着说道。
而正当吴左夫因为看到姜皓祎成长的吴左夫的眼角微微湿润之时,随着一声“启禀将军,大军已做好开拔准备!”的硬朗的男声却自中军帅帐之外突然响起。
随着吴左夫独自一人步出自己的中军帅帐,展现在他面前的便是那早已将行装收拾停当的一众燕南守军,而在这支军容严整、列阵整齐的队伍之中,除了那位一脸倨傲的端坐于马上的监军王金豪之外,几乎所有的燕南边军全都一脸的肃穆。
“信平啊,此番出征涿州,本将对你就只有一条要求,把兄弟们都给我安全的带回来!”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众跟随自己五年的手足同袍,作为他们主帅的吴左夫只是简单地对着即将率领这支燕南边军前往涿州战场的右军都指挥使廉信平这么语重心长地交待了一句道。
或许是因为不想和那位太监派来的监军有什么交流的缘故吧。在得到周身披挂玄黑战甲,坚毅的面孔之上头颅出一股令人倍感心安的自信神色的廉信平的一句“遵大将军将领!末将必不辱命!”之后。
随着吴左夫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军开拔!”驻守燕南的两万守军便在廉信平与王金豪的带领之下,向着涿州行进而去。
而令这开往涿州前线的两万燕南军士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燕南的二十五天之后,那块被姜世英和寒诤子割让给燕国五年之久的雍陈郡,将会因为姜家那四个孩子的重逢而再度回归夏国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