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个什么鸟监军走了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舒畅了好多，嗯，这空气闻起来也舒服了不少啊！”
距离驻守燕南的两万边军按照夏国朝堂的命令前往涿州前线已经过去四天了，望着自己驻守的这座、因为兵员的突然减少而显得有些空旷的凌燕山城，按照每日的惯例在营中巡查的吴左夫禁不住带着些自嘲似的如是苦笑着感慨道。
虽说因为他头上顶着的那个“大夏军神”的头衔，慑于吴左夫在夏国全军之中的赫赫声威，作为监军的王金豪在来到这凌燕山城的半年里其实并没有怎么为难过吴左夫以及他手下的将士。
但或许是出于对那些仅仅只是为了获得一个进身之资而甘愿成为阉宦“子孙”的、身体健全的家伙的不屑与鄙夷吧。
自打那位王金豪来到这凌燕山城之后，吴左夫便一直觉得周围的空气之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宦官身上所独有的那种、因为便溺不净而无法被彻底消除的怪异骚味。
“吴伯伯还真是悠闲啊，朝廷这一下从您手里调走了大半的军力，难道您老人家就不怕燕狗或是晋狗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来袭啊？”
相较于因为身旁这个，因为宫里宦官派来的监军的离开而一脸舒畅的吴左夫，跟在吴左夫的身旁、作为吴左夫的副官随他一同视察军营的姜皓芷的心情似乎就没有那么好了。
虽然在一身精干的玄色戎装的映衬之下，原本就容貌清丽、气质超尘的姜皓芷身上此时更是多了一份锐气与英武。
可是，或许是因为对于这驻扎军士离开大半的凌燕山城之中的防务忧心忡忡的缘故吧，在姜皓芷那两弯柳眉之间，一团愁怨之气却仿佛一股无法驱逐的阴云一般，始终凝聚不散......
“怕？怎么会不怕呢......可是，有些事情，怕是没有用的。再者说了，除了这易守难攻的凌燕山城之外，这次伯伯我的身边可还是有你和你那个修为惊人的王兄在的，就算手里只剩下五千军力，我也有自信能守住这燕南一郡！”
对于姜皓芷的担忧，作为长辈的吴左夫只是豁达一笑。听他的意思，似乎单单姜皓祎、姜皓芷两人，便已经能够抵得上他手下那见惯沙场、百战余生的五千雄兵一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王兄他都已经被吴伯伯你派出去四天了，我是真怕他会有个什么闪失......”
面对身旁这个一脸自信的吴左夫，似乎一直心事重重的姜皓芷只是自顾自的这么小声嘟囔了一句道。
看姜皓芷脸上挂着的那副焦虑神色，就好像对于自己的那位武学修为惊人的王兄，作为妹妹的她其实并不是非常放心一般。
“哎呦，没想到我们之前那个刁蛮任性、唯我独尊的鬼丫头居然学会关心起别人来了。”
眼见姜皓芷似乎因为担心那个被自己派出去四天了的王兄姜皓祎的状况而陷入到一种莫名的焦虑之中。带着姜皓芷走到一片可以俯瞰那个被燕国占领了五年之久的雍陈郡的崖壁之上的吴左夫只是带着些玩笑似的如是笑着调侃身旁这位，早在三年之前便因为帮助东吴国主孙和平定内乱而名噪一时的“纤纤玉手弄乾坤，玲珑慧心断苍生”道。
“吴伯伯您就别取笑我了，作为族中硕果仅存的男丁，王兄的地位何其尊崇，相信也不用我多说了吧......那日，我就不应该由着王兄的性子，让他深入到北燕的凉州境内，去销毁什么燕狗的过冬草料......”
对于来自于吴左夫的调侃，姜皓芷只是带着些羞赧的这么笑着回应道。
虽说对于自己那位武学修为在整片中州大地之上都属于有数之列的王兄姜皓祎，姜皓芷自然是充满信心的。
但奈何此时她父王姜世一的一脉只余下姜皓祎这么一位男丁，为了保证自家先祖奋斗七代的大夏基业不至于毁在自己那位耽于享乐、性格懦弱的王叔手上。作为大夏王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姜皓祎的性命自然是不能出现哪怕丁点闪失的。
“皓芷啊，伯伯我知道你担心王兄的安危，只是，原本在我们之前的谋划当中，就曾经明确的说过，为了让燕狗的援军不至于那么快的到达雍陈，我们需要皓祎他前往凉州去摧毁囤积在平虏郡四县之中的所有粮草......”
面对姜皓芷此刻这似乎是因为被亲情所扰而开始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不智”言论，收起了之前长辈般慈爱笑容的吴左夫只是死死地盯着姜皓芷那张挂着愁容的、粉雕玉砌的娟秀脸庞、以一种异常严肃的语气如是严厉的提醒道。
虽说作为长辈，吴左夫其实并不喜欢用所谓的“长辈威严”来“教育”姜皓芷他们这些小辈，但此刻，作为一名守土有责的军人，出于对自己所守护的这个国家以及手下的那些将士负责的原则，吴左夫必须要提醒姜皓芷，她所面对的是一场战争，而在这场与本国利益息息相关的战争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可以被置身事外的......
而在得到吴左夫这警告意味十足的训诫之后，过了好半天，一脸委屈的姜皓芷才再度对着吴左夫将自己的担忧和盘而出。
“是，年前侄女在和吴伯伯您谋划这件事的时候，确实说过为了尽可能减缓北燕的来援速度，是需要王兄暗中焚毁囤于平虏郡中的存粮草料，可是，当时咱们不是也没想到，王兄在得知皓清和皓明的死讯之后会变得那么的激动么......”
提起自己那位性格冲动、脾气火爆的兄长，姜皓芷的言语之间似是充满了委屈。
四天之前，当得知了手头只剩下一万兵力的吴左夫的那个打算拿下雍陈全境的计划之后，为了能够让这个计划被早日执行、同时也是为了告慰自己那无辜惨死的弟弟、妹妹的在天之灵。早被吴左夫这个堪称大胆的计划刺激到心潮澎湃的姜皓祎当即表示愿意为了达成这个堪称伟大的目标，自己将任凭差遣。
而在得到吴左夫让他摧毁囤积在燕国凉州平虏郡中的那些粮草的军令之后，没有理会吴左夫那个让自己天黑之后在离开这凌燕山城的建议，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吴左夫中军大帐之中的地图之后，姜皓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燕国境内的平虏郡御剑而去，只留下吴左夫和姜皓芷两人相顾无言......
“唉......你王兄的脾气，作为妹妹的你难道不是应该最为了解的么？伯伯我之前可就劝过丫头你，虽说现下时局紧张，一旦他寒诤子掌握了兵权，下一步就是封公、加九锡、篡位了。可是，纵然事情如何危急，伯伯我也不认为皓芷你用皓清和皓明的死来刺激皓祎的做法是正确的。”
“是，现在我们不仅得到了过去五年之中都不曾得到的，与北燕开战的机会。只是，通过这次的事情，他寒诤子在朝堂之上可也是确实的获得了调兵的权力的......”
“通过此番对于国中各支军队的调派，他寒诤子可是能够很轻易的便将自己的亲信大量注入到我大夏的军队之中的。届时，就算咱们能够顺利拿下雍陈，未来，面对那支有可能会被寒诤子的手下亲信彻底渗透、控制的大夏军队，皓芷你认为咱们究竟能有多大的胜算呢？”
望着眼前这个在提到自己那位性子直率的王兄之时一脸无奈苦笑的姜皓芷，在谈到那并不光明的朝局之时一脸忧虑的吴左夫只是语气凝重地这么认真地向姜皓芷发问道。
听吴左夫的意思，似乎无论是姜皓清、姜皓明的“意外身亡”，还是夏国借着这个机会打破与燕国间维持了五年的那种堪称屈辱的“和平”都不过是姜皓芷的算计一般。
“好了，吴伯伯，您不用再劝我了。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大夏的未来......至于欠皓清和皓明的，我下辈子再还他们......”
大概是被吴左夫的言语刺到了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吧，在听吴左夫提到那两个被自己亲手送往绝境的弟妹之时，在姜皓芷那张原本就挂满愁云的俊俏粉面之上，此刻更是浮上了些许歉疚与不忍。
而正当吴左夫打算安慰姜皓芷些什么的时候，随着姜皓芷的一句“自打那天我决定用这个计划将大哥推上大夏王位的时候起，退路什么的，我便没有考虑过”出口，除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坚强与刚毅之外，在姜皓芷那张粉雕玉砌的精致面庞之上，吴左夫便无法觅到哪怕一丝的后悔......
“行吧，只要丫头你不后悔就行了。虽然有点对不起皓清和皓明那两个孩子，但是，在这么个寒诤子将要被封为“安夏公”的当口上，留给咱们的机会和时间也着实是不多了......”
面对眼前这个为了兄长的王位，居然能够狠下心来牺牲那两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年幼弟妹的“小姑娘”，身为夏国臣子的吴左夫在留下这么句充满着无奈与苦涩的言语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他中军大帐所在的地方摇着头默默地离开了。
而令今天的吴左夫万万无法想到的是，在未来的某天，正是这位为了母国的未来连自己的至亲之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的“小姑娘”，将会成为大夏一统中州的巨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