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传说中的八寒魔境,生活在中州大地之上的百姓们首先想到的便是一个与勇者和恶龙有关的俗套传说。
相传在距今两千六百多年前,在那位一统中州、堪称传奇的盘古大帝尚未降生于世的混乱年代,在那片此时的燕国得以立国的冰天雪地的极寒冻土之上,除了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的那座常年冰封的化鹏雪山之外,其它的地方也是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四季分明、环境尚可的美好时期的。
但有一天,正当生活在这片以山林为主的肥沃土地之上、依靠射猎、采集为生的人们正在为了一天的生计而在山中进行着辛苦劳作之时,一头周身披挂坚冰鳞甲、口中喷吐极寒冰炎的玄霜魔龙却仿若天灾一般突然出现在这片风景明媚、物产丰饶肥沃黑土之上......
据传,那头玄霜魔龙只要轻轻地吹出一口寒气,便能够轻易将任何接触到它霜炎吐息的事物变作坚冰,随意地扇动一下翅膀,就足以让周边方圆百里的土地尽皆变作毫无生气的极寒冻土......
随着这头玄霜魔龙的不断摧残,位于今日禁林以北的大片历经千年积淀才得以形成的肥沃黑土在短短数十年间便已尽皆变为无法耕作的坚硬冰层,无数村庄以及生活在其中的无辜百姓亦随着这头魔龙的不断肆虐而在顷刻之间化为冰雕,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化为粒粒晶莹的冰沙、并被呼啸而过的刺骨寒风,随意地吹散在那片已经了无生机的无边冻土之上......
而面对这仿若天谴一般、无法逆拂的魔兽侵袭,除了强忍泪水的背井离乡之外,那些失去了立身之地的北地住民根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大概是上苍也无法继续容忍这头魔龙继续为祸四方吧......
正当这头将北境的大片土地尽皆化为极寒炼狱的玄霜魔龙的身影即将抵达这片禁林之时,一位自称“燧卿”的外来勇者却突然如划破天际的流星一般,为那些已经近乎绝望了的北地百姓们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光明和希望.....
在北地流传的那个关于勇者屠龙的传说之中,当那位自称“燧卿”的勇者刚刚到达北境之时,绝大部分被那头玄霜魔龙赶到南方的北地住民都觉得这位自西方而来的勇者不过是一个将会命丧魔龙之口的不自量力的莽夫罢了......
毕竟,除去体格上的巨大差距不谈,在这些百姓看来,区区凡人之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抵挡这头玄霜魔龙那恐怖到连大地都能完全冰封的霜炎吐息的......
但就在那些刚刚定居于这片一望无际的禁林附近没有多长时间的北地百姓因为听到这头玄霜魔龙那令人心惊胆寒的恐怖嘶吼而打算继续南迁之时,他们却惊讶的发现,那位自称为燧卿的勇者手中居然使用手中那柄燃着高热的神兵“辉炎”将这头玄霜魔龙生生的挡在了这片禁林最北的边界之上。
凭借手中神兵的强大威能,在开战之初,不仅玄霜魔龙那仿佛能够将世间万物尽皆冰封的可怕邪能并未能伤到这名勇者分毫,就连那些原本已经因为这魔龙的魔力侵蚀而开始逐渐冰结的土地都开始逐渐出现了些许解冻的迹象。
然而,或许是因为人力终有尽时吧......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原本对那位燧卿勇者满怀期待的北地居民逐渐发现,在自己原本打算定居的这片广袤森林之中,那些原本直达天际的高大树木的叶片居然开始在那头玄霜魔龙的魔力影响之下逐渐变得如针般尖锐、锋利,而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开始因为这魔龙魔力的不断扩散,而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无法耕种的冻土坚冰......
终于,也许是因为那位燧卿勇者自知无法活着将这头魔龙驱逐吧......
在他挑战玄霜魔龙的第十三天,随着一声传遍了整个北方大地的、仿若天雷炸裂般、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动之后,在那个勇者和恶龙缠斗的方向上便再没有了任何因为战斗而发出的声音......
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当时并没有哪个人有胆子进入这片已经被魔气完全浸染的禁林之中,到更北的地方去一探这场战斗真实结果的缘故。
对于那场爆发在勇者燧卿和玄霜魔龙之间的惊世一战,在北地流传下来的史料之中,便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燧卿氏仗神兵“辉炎”之锋,力战魔龙十三日,力竭,遂舍命,以剑封之”的简单记载。
但从那场人龙大战之后两千六百多年来,北境之地确实再未出现过什么玄霜魔龙、以及之前被这头玄霜魔龙化作终年酷寒、人畜不存的、被后人称为“八寒魔境”的那些土地再没恢复成之前的样貌来看。
当年那场人龙之战的最后结果很可能真的如北地的史料记载一般,是以那位手持神兵的勇者燧卿用他的生命和必生修为将那头玄霜魔龙封印来告终结的......
而自那场影响力波及整个北境的人龙大战之后,除了这片据说因为受到魔龙魔力的侵蚀而变得生人勿进的巨大禁林成了居住在北境苦寒之地的人族和那些传说自魔龙被勇者封印之后,由魔龙那外泄的魔力所化的各类幽族、兽族的天然分界之外,整片北方大地也逐渐因为这魔龙外泄魔力的影响而变得气候恶劣,暖短寒长......
“我说秀秀老师啊,反正我跟老姐都已经开始承受这次成绩垫底的责罚了,咱们为啥不干脆就在这帐篷的外面点上堆火混过这五天就得了呢?”
望着此刻正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颇为仔细地布置着各式用以捕捉野兽的陷阱的慕容秀秀,跟着姐姐姜皓清一道,将三人接下来五天所要居住的帐篷布置停当的姜皓明禁不住带着些自嘲的如是苦笑着向自己的指导老师慕容秀秀抱怨道。
如他所言,就在孙皓离开燕国的当天。为了所谓的“端正风气”和“师道尊严”,作为偃武书院院长的慕容韬便已令人在姜皓清和自己搬到一起的几乎同时,将二人寝室之中一切能够烧火的器具以及燃料尽数搬离了二人的寝室。
虽说孙皓在临回吴国之前,不仅把姜皓清之前递给他的那个小册子上所记载的东西尽皆置办齐备,更是为姐弟二人留下了足足二十几件由异兽皮毛织就的防寒衣物。
但奈何进入秋季之后,这北境的气候实在过于寒冷,衣物再暖也是无法与那一炉旺火、一席暖炕相提并论的。
故而,在来到这片禁林参加这场对于姜皓清、姜皓明姐弟来说没有丝毫优势的武试之前,他们姐弟俩实际上已经在那间没有任何引火之物的极寒寝室之中忍受了长达八天的酷寒折磨......
也因此,除了祈祷这五天能够安然度过之外,此时的姜皓明连一点想要按照这场武试的要求来进行狩猎的欲望都没有......
“咱们这不是也没往林子里面走太远不是?如果咱们离这禁林的边界太近,你难道就不怕被“督导队”的发现,然后以“怠惰考试”为由头把咱们赶到林子的更深处去?”
“再说了,就算是每年气温最高的夏天,这片禁林之中也常常被咱们头上这些遮天蔽日的密实针叶遮得看不见丁点阳光,为了保证咱们三个的安全,同时,也为了能时不时地搞到点野味,改善一下咱仨的伙食,这陷阱自然是要布置得越细致越好......”
面对姜皓明那明显带着些不耐烦的抱怨之语,仔仔细细地在自己刚才布置的那些陷阱周边小心的留下标记的慕容秀秀只是带着些歉疚的如是小声地回应姜皓明道。
对于姜皓明此时心中的不悦与抵触,作为指导老师的慕容秀秀自然是非常明白的。
毕竟,在她看来,无论再怎么愤怒,作为自己父亲的慕容韬都是不应该因为孙皓的离开,而将与孙皓、姜皓明偷出书院、流连青楼之事毫无关系的姜皓清作为他为了树立自己在书院之中的权威而选出的惩罚对象的......
而既然自己的父亲做了不合适的事情,那么纵然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作为女儿兼眼前这两个可怜孩子老师的她便一定不能让这两个流落他国的可怜孩子稀里糊涂的被葬送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之上......
“嘿嘿,说得也是呢......还是秀秀老师您考虑得周全啊......”
眼见作为指导老师的慕容秀秀时时刻刻都在为了自己和姐姐的安全着想,觉得之前是自己矫情了的姜皓明连忙用一副憨厚的表情如是笑着附和慕容秀秀道。
随着慕容秀秀将最后一个陷阱的设置地点标记完成,很快,姜皓清、姜皓明便开始在三人中唯一会武功的慕容秀秀的带领之下,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对于接下来五天之中,三人用于取暖的燃料的收集。
“咳、咳咳咳......”
就在姜皓明他们为了接下来这场暗无天日的在冰天雪地之中为期五天的野外求生准备着燃料的时候,在燕国都城武阳城中,燕国王庭专门为外国使节所准备的“梧桐居”中的甲字第七号客房之外,一名身披灰色狼皮缝制的宽大斗篷、似乎早已病入膏肓的瘦削男子,此刻正一面竭力遏止自己那快要将整个肺部尽数咳出的强烈咳嗽,一面颇有礼貌地轻轻敲响了面前这间住着大夏使者章子昂的客房大门。
而还没等这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入土的瘦削男子在眼前的客房大门之上敲出第三声响动,随着“吱呀”的声响,章子昂那双闪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狡黠光芒的有神眼睛便已出现在这位男子的面前。
大概是担心门外那如剃刀般锋锐的寒风随时都可能将这位面色微青、形容枯槁的老兄冻毙的缘故吧,连一句寒暄都没有,作为大夏丞相寒诤子特使的章子昂便已经一把将门外的来人整个拽入自己这间、被那炉烧得旺盛的炉火熏得仿佛春日般温暖的客房之中。
“这两天风大,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找个可靠的人递个条子不就行了,你这样的,真不怕被冻死在来这儿的路上啊?”
望着眼前这个自打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那堂被烧得炽热的火坑之上、并以一个最为舒服的姿势躺下身子的病恙男子,章子昂一面为他递上一杯自己从蜀地高价购得的新鲜绿茶,一面带着些无奈似的、如是对他笑着打趣道。
看章子昂在面对这名男子之时的那种随和、亲密的模样,就好像这两人之间有着什么“非凡”交往一般。
“咳、咳咳......没办法啊,事关吴将军的脑袋,我又怎么能够不上心呢?咳、咳咳、咳咳咳咳......”
对于章子昂的调侃,男子只是惨然一笑。虽说此刻,躺在火炕之上的他的身体早已不似刚才敲门之时那般寒冷。
但奈何他身上的病患实在过于严重,还没等他跟章子昂说上几句话,整间客房之内便已再度充满了他那几乎要将全身力气尽数掏空的骇人咳嗽。
“唉......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都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了,这么拼命干嘛?”
带着些同情的,章子昂一面将手中的那杯蜀地清茶递给眼前这个好容易才将自己的咳嗽再度止住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病痛折磨至死的枯槁男子,一面带着些无奈的如是摇着头关切道。
“就是因为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了,我才要更加拼命啊,不然,凭我这半废之身,又如何能够报答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
对于章子昂这出自善意的调侃和劝解,将手中的蜀地香茗一饮而尽的男子只是带着种视死如归般的坚定,如是一字一顿地对章子昂说道。
大概是因为心中的信念过于强大的缘故吧,在这位似乎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眼中,章子昂居然看到了那么一丝充满了希望的坚定的光。
而或许是为了回应这位眼中的那份视死如归的坚定希望吧,从身旁拉了把椅子坐下的章子昂也终于不再试图劝诫眼前的男子保重他那副似乎已没有任何好转可能的身体了......
“该安排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安排停当了,接下来的,就要看那位“文武世奇雄”的“燕地墨髯客”是不是能够顺利的将明帝的那一双可怜的儿女彻彻底底的留在这块冷得不近人情的土地之上了......”
谈到之前自己和慕容韬间的那桩生意,将头颅高高扬起的章子昂只是表情复杂地这么用一种颇为低沉的语调、带着几分愧疚与不舍地如是对躺在自己炕上的那位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
看章子昂此刻面上那纠结的表情,就好像从本心上来讲,他其实并不希望把姜皓清、姜皓明姐弟作为此次同慕容韬间生意的本钱一般。
“咳、咳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做生意哪有不付出本钱的?”
望着章子昂那张表情复杂的悲怆脸孔,将身子缓缓坐起的男子只是带着几分凉薄地这么回了章子昂一句道。
随着这位病入膏肓的男子将袖中藏着的一份写有燕国兵力调配计划的折子递到章子昂的手上,一场对于今后整个中州都影响深远的布局,似乎正在此刻被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