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早飘,蛮人易饥号。凛风催煞刃,霜炎向南烧......
提到那些世代群聚于大漠之上、被中州诸国蔑称为“蛮邦”的草原诸部,在与他们接壤的夏、魏、晋、燕四国的那些戍边将士以及边地百姓的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大多便是这首似是写满了心酸与无奈的糟糕歪诗。
虽说由于地处一马平川的广阔草原的缘故,相较于进入秋季之后便气温骤降、全境飘雪的燕国,因为受到那个据说终年处在炼狱业火焚烧之中的“红莲业境”吹来的干热气流影响,而不必承受那令人绝望的极寒之苦的草原诸部的民众的生活原本应该绝对要比燕国好上不少才对。
但大概是因为他们自打降生之日起便已经将“劫掠”二字深深刻入灵魂深处的缘故吧,即使是在那个中州大地被盘古大帝一统为华胥古国的年代里,每当秋冬草原牧草凋敝之际,这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猎民族便会向着南方更加富庶、温暖的农耕地带进行大规模的掠夺和入侵。
而当那个曾经一统中州的华胥古国自三百年前开始分裂之后,这些似乎已经将入侵南方农耕区域作为每年保留节目的草原诸部,更是开始肆无忌惮的用他们手中的弯刀和胯下的铁蹄来向那些世代居住在南方的中州百姓抢夺那些颇为珍贵的、能够被他们用来取乐、繁衍的女人,劫掠那些在他们那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之上所没有的、似乎只能产生于农耕区域的那些能工巧匠手中的各类精巧物品......
久而久之,随着这些草原部族愈发频繁的南下侵略,与那片辽阔无垠、水草丰美的北地草原相接的各国人民终于开始因为无法忍受这年复一年的残酷掠夺而纷纷选择向着母国的内陆抛家舍业的大批逃亡......
而伴随着边地住民数量的减少,失去了本地粮草支持的各国边军哨所,也开始因为给养的不断流失而逐渐崩溃,并最终将这片自己先祖花了大力气才打下的丰饶之地拱手相让......
原本,对于那些与北地草原相接壤的、疲于应付周围那些窥伺于自己国土的阴狠目光的夏、燕、魏、晋四国来说,在让自己如一千八百年前的那位盘古大帝般一统中州诸国之前,收复这些被草原诸部所占领的丰饶土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就在十七年前,一场发生在草原诸国之中的权力斗争,却为与草原诸部相接壤的夏、燕、魏、晋四国带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能够一举收复以往失地的大好机会。
由于草原诸部没有修史习惯的缘故,对于那个十七年前的草原最强部族,君臣部的栾提君臣单于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而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来将那些原本松散的草原诸部合而为一的原因,此时已然无可考稽。
然而,对于那些想要在当下这个周边小国已经被尽数吞并的、相对安定的时刻收复早先丢掉的广袤土地的夏、燕、魏、晋四国来说,这群草原上的掠夺者到底是因为何等缘故方才陷入这难得一见的内乱之中的理由此刻已然无足轻重。
趁着他们内乱的当口,在大夏当时的统治者、刚刚登上大夏王位不过两年的夏景帝姜世一的牵头之下,随着夏、燕、魏、晋四国共同签署的那份停战国书的生效,就在第二年的早春时节,趁着草原诸国的属民喂养的那些牲畜繁育、产羔的机会,夏、燕、魏、晋四国的精锐边军按照之前的约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齐向着彼时正因为牲畜产崽以及统一战争而陷入混乱的草原诸部发动了突然袭击。
凭借这场耗时五年、仿若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北境草原的集团攻势,除了将那些被草原各部强占了百年之久的土地尽数夺回之外,四国联军的铁骑更是趁此机会,将原本的草原二十八部生生杀到只剩下现在草原十五部的规模......
为了止住四国联军的进攻步伐,同时也为了在未来能够凭借这四国的势力一统整个草原。在有选择的向着夏、燕、魏、晋四国称臣之后,除了每年定期向自己选定的宗主国上供牛羊牲畜之外,这剩下的那草原十五部更是如中州诸国一般,将自己部族之内的贵族子弟当做人质,大量的送往自己选定的宗主国中......
而作为接受臣服部族数量最多的国家,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教化这些草原蛮族送来的质子,燕国便在国都武阳成的北郊修建了一座偃武书院,用来将各国送来的质子进行集中管理......
“秀秀老师啊,明明每年书院的“武试”都只是在书院里射射箭、比比兵刃、拳脚什么的。为什么今年的武试,慕容院长他老人家非要把我们拉到这极北之地的“禁林”边来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禁林就是通往那个传说中的“八寒魔境”的入口了吧......按照你们燕国的规矩,这里平常应该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吧?”
望着雪橇外那因为裹挟着霜风冷雪而很容易看出其风向的凛冽狂风,将身子紧紧地缩在一件由北地异熊皮毛所缝制的宽大斗篷之中的姜皓明一面将自己的身子朝着这个承载了自己和姐姐姜皓清以及作为二人指导老师的慕容秀秀的破旧雪橇的那个好似怎么也关不严实的窗口挪了挪,一面带着些担忧地如是向自己的指导老师慕容秀秀小心地询问道。
原本,对于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姜皓明来说,在过去的五年之中,偃武学院的武试就不过只是一个让自己出丑的滑稽过场而已。
更何况,由于文试前一天自己被孙皓拉着去了青楼的缘故,错过了第二天考试的他和姐姐姜皓清已经在孙皓离开燕国之后受到了文武两试成绩垫底的相应惩罚。
因此,在姜皓明看来,既然自己和姐姐已经受到了文武两试成绩垫底的处罚,那么,这次看上去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武试,自己和姐姐其实就已经没有什么参与的必要了。
毕竟,就算是因为自己这次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运,导致自己能够在阴差阳错间拔得了此次武试的头筹,那位严肃古板的慕容院长大概率也是不会取消对于自己和姐姐的处罚的。
而既然无论是否参加武试,自己和姐姐所受的处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么,这次的武试,自己和姐姐便着实没有了掺和进来的必要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那些草原来的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的缘故吧,按照他们草原的传统,到了他们那个岁数的孩子,是需要通过击杀野兽来证明自己已经成年了的......”
对于姜皓明的疑惑,和姜皓清一同挤在一条熊皮大氅之中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慕容秀秀只是带着些无奈的、用一个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扯淡理由如是苦笑着回答姜皓明道。
由于父亲长久以来都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女儿的缘故,还没等得知本次武试内容的她劝说自己的父亲不要让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的姜皓清、姜皓明参加这次生死未卜的危险武试的话语说完,她那张仿若这北地常年飘落的白雪般洁白、干净的粉脸之上便已经多了两个红得发紫的巴掌印子。
而在确定自己无法劝动自己那位古板倔强、我行我素的父亲之后,为了保证姜皓清、姜皓明的安全,除了不眠不休的精进自身武艺之外,慕容秀秀更是拿出了自己的几乎全部积蓄、寻到武阳城中手艺最好的那位武器匠人处,为姜皓清和姜皓明连夜打造了两柄用来防身的锋锐匕首。
“唉......这回,我和老姐还真是被这帮蛮子给坑惨了啊......”
眼见纵然成绩垫底,自己和姐姐也必须要陪着这些草原蛮族进行这场证明他们“长大成人”的武试,心知无力回天的姜皓明禁不住带着些自嘲的如是仰天长叹道。
虽说由于深知此行危险的缘故,作为书院院长的慕容韬破天荒的允许诸位质子的指导老师跟随自己的学生一道进入这禁林之中来完成此次的武试。
然而,对于完全没有武学底子的姜皓清、姜皓明姐弟来说,在武学之上并没有得到父亲真传的慕容秀秀着实算不得是什么靠得住的“保镖”。
故而,除了暗骂慕容韬这个老鬼混蛋之外,此刻姜皓明的脑中便只剩下了对于自己和姐姐那前途未卜的未来那无限的恐惧与担忧了......
“全部下车!”
正当姜皓明为了自己和姐姐那难以预测的糟糕未来而忧心忡忡之时,随着慕容韬那宛若洪钟般高亢、嘹亮的嗓音,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的一众偃武书院的学生以及他们的指导老师均被要求离开他们所乘坐的雪橇来,并在慕容韬的面前集合站好。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禁林,那个据说能够通往八寒魔境的入口......”
望着眼前这片由高与天齐的、伸出的枝干仿若黑云般令人倍感压抑、恐惧的、一望无尽的庞大针叶树林,在脑中不断地回想起之前自己在书里看到的那些有关八寒魔境传说的姜皓明呆了半晌才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在书里看到的那些描写实在太过玄妙的缘故吧,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对于眼前这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似乎无法探知边界的广袤森林,向来因为自己不会武功而胆子不大的姜皓明此刻居然在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些想要一探这无边森林究竟的怪异冲动......
“诸位质子们,由于你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已成年的缘故,故而,为了照顾诸位的民族习惯,本院长特将此番的武试项目定为狩猎!计分规则如下!猎得鹿者,得丙下;猎得狐者,得丙上;猎得狼者,得乙下;猎得虎者,得乙上;猎得熊者,得甲下;猎得兽人或生擒雪族者,为甲上!限时五日,祝各位,旗开得胜!”
就在姜皓明因为此时自己心中冒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怪异冲动而颇感意外之时,慕容韬那因为被内力催动而震得人耳膜生疼的高亢声音却突然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而随着慕容韬关于讲解此番武试规则的话音的落下,很快,那三十几位草原质子便已仿若离弦之箭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随着自己的指导老师陆陆续续地打着火把,向着眼前这片被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遮得暗无天日的针叶林中鱼贯而入,并很快消失在这似乎永不停歇的漫天风雪之中......
“真不愧是掠夺者的后裔啊,一听到打猎居然这么兴奋......猎得兽人或生擒雪族者,为甲上......这跟人贩子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吧......”
望着那些因为深入禁林而不断地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的火把光亮,在心中暗骂刚才那个因为眼前这未知的环境而莫名兴奋的自己“不正常”的姜皓明禁不住用一种颇为懒散的语调,如是小声地揶揄慕容韬的那些评判标准道。
看姜皓明那一脸嘲讽的表情,就好像他对于慕容韬将那些拥有灵智的兽人和与人长相类似的雪族作为捕获目标的行为充满了鄙夷一般。
“姜皓明,姜皓清!你二人为何还不进入这禁林之中?!”
望着孤零零的留在自己眼前的这三个磨磨唧唧、迟迟不肯进入禁林之中的“问题人员”,作为监考官的慕容韬禁不住带着些愤怒地如是朝姜皓明等三人大声地质问道。
作为偃武书院的院长,慕容韬当然知道没有丝毫武学底子的姜皓清、姜皓明姐弟此番进入这禁林之中几与送死无异。
但是,由于之前和章子昂间交易的缘故,此刻,已经被能够重掌兵权的极端妄念冲昏了头脑的慕容韬的脑中,除了如何能够快些将姜皓清、姜皓明姐弟送向鬼门关的想法之外,便似乎已再没了其它任何的念想。
毕竟,按照之前他和章子昂的约定,只有等到确认了姜皓清和姜皓明彻底消失之后,那位权倾大夏朝野的寒诤子大丞相才会为了兑现承诺而将那位大夏军神吴左夫送上绝路。
而在慕容韬看来,只要自己能够取下那位大夏军神的项上人头,自己便一定能够再度将大燕的兵权牢牢攥在手中!
所以,为了自己能够重回权力的巅峰,姜皓清、姜皓明必须结结实实的消失在这暗无天日的禁林之中!
所以,为了能让这两个小鬼能够永远的留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暗翳深林之中,即使陪葬的人中有自己的女儿,身为父亲的慕容韬也不会有哪怕丝毫的可惜!
终于,在慕容韬一遍遍颇不耐烦的催促之下,脸上写满了不安的慕容秀秀最终还是带着姜皓清、姜皓明姐弟踏入了眼前这片伸手难见五指的黑压压的森林之中。
而就在一脸凝重的慕容秀秀小心翼翼地带着姜皓清和姜皓明踏入眼前这片完全未知的陌生死地之后,一场由慕容韬所主导的、针对姜皓清、姜皓明姐弟所展开的“狩猎”行动,似乎在此刻才真正的拉开了它那肮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