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哈还没有回来。”老桑皱着眉头想。
照理来说,老桑已经吃到吉哈和那个人类少年送来的午饭。或许是因为中午下了场大雨,他们在营地躲避,但眼下接近傍晚,雨早已停了好久。
难道是直接被留下做晚饭?老桑猜测,看来自己果然还是被算作外人,连午饭也没得吃。
他提起大刀,打算自己出去打点东西烤来吃。
刀名曰“深寒”,是一把长柄刀,长七尺,重四十公斤,刀身由永冻海深处的珍贵金属“纳摩”打造,通体青白,透出深邃的幽蓝,刀柄采自龙狱群岛的千年冷松,古朴而厚重。
它的外表不似那些王公贵族的佩剑华丽——没有璀璨耀眼的宝石,也没有繁杂炫丽的花纹,老家主把刀交给他时,曾希望他能像这把刀一样,低调,稳重,致命。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大人。老桑喃喃自语。
杂乱如雨点的马蹄声把他拉回现实,老桑看到有龙裔骑马踏过泥泞的道路驰来,她的脸上画着一道鲜红的三指爪痕,像是长在上面的一道伤疤。
“血爪”,大家都是这么叫她的,除开厄索斯外,她是这个佣兵团里第二危险的人物。老桑掐灭眸子里闪烁的敌意,问道:“出什么事了?”
血爪拉缰停马,但并未打算下来,两道细长亮黑的麻花辫在马匹的颠簸里晃荡——她是个人类龙裔,头上还长着毛发。
“快上马,”她说,“吉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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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赶到营地,老桑就听到魔角兄弟的抱怨——这两个接近三米半的兽人龙裔比老桑还要高出不少,兽人血统给予他们许多优势,同时也带来一些“副作用”,比如粗鲁的嗓门,又比如,聪明的大脑。
“一定是有什么凶兽跑到村子里来把吉哈吃掉了。”大魔角说。
“我知道,是苍鹰,苍鹰才喜欢啄眼珠!”小魔角附和道。
厄索斯站在一塌糊涂的尸体边,双手抱胸,神色嫌厌:“你们还是滚吧,这里不需要你们。”
于是两兄弟便挠着头去到一旁。
“老桑,”厄索斯盯着这位佣兵团的新鲜血液,尽管对于龙裔而言,他有些老迈了,但那晚他砍下的“大老鼠”的双腿,足以证明其不俗的实力,“吉哈有回到地窖过吗?他领着的那个厨师老鼠呢?”
“没有,清晨离开过后,他们就没再回来过。”老桑如实回答。
血爪嗤笑道:“看来我猜对了,吉哈被那只老鼠吃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老桑皱起眉头,他知道吉哈的实力并不出众,但被那样的人类杀死,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倒是想知道,这只老鼠是哪得来的武器,”厄索斯吐出一口绿色的恶臭浊气,对上血爪的眼睛,“他总不可能赤手空拳,就把吉哈撕碎了吧?”
血爪眉头一挑,没好气地笑道:“你在怀疑我?我真是艹了,如果我真的想杀掉这个蠢货,有必要和老鼠合作吗?我还说那只老鼠是太阳神神选,大手一挥降下精纯的神火——”
“够了!”厄索斯大吼一声,有些急了,“把玩笑话都塞回你的胃袋里,一旦那只老鼠跑回磐石镇,一切就都TM完了!”
“猎犬,你往磐石镇的方向搜索,”他吩咐伏在地下的一只龙裔,那是一只兽型龙裔,还保留着爬行动物的骨架,鼻子比狗还灵,全速奔跑起来比马还要快,“其他人!都分散到北面和东面的林子里搜。绝不能让他跑走”
“是。”众龙裔纷纷应下。
“小心别被路过的人类发现了!”厄索斯他转头又跟老桑说,“老桑,你和血爪待在营地,把货守住。”
一个机会。老桑点头。
“我们的小狗狗似乎有些慌张了啊。”白袍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场,带着笑意嘲讽。
被称作“小狗狗”的厄索斯偏过头怒视那女人,愤恨溢于言表:“少说闲话,我会填好这个窟窿。”
“还有,”他凑到女人的耳边,“别这么嚣张,艾莉娜。别忘了,你也只不过是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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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夜色渐起,偌大的营地只剩下五个人,老桑、血爪,两个“货物”,和那个白袍人类。
血爪似乎一刻也不想静下来,凑到老桑身旁抓着他闲谈:“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们的雇主?”老桑端着身子,望向血爪提及的白袍人类,说,“看起来像个上位者。但总让我觉得不对。”
“我是说,你不觉得她很辣吗?”血爪眯着眼笑。
“如果你说的是味道,抱歉,我不爱吃你们的鼠肉。”老桑回她,突然感到胸膛贴上一掌温热——血爪的手不知何时已爬了上去。
“我早就听说海妖们的那玩意儿很厉害~”她的舌尖轻碰老桑的肉鳍,有些潮湿,有些酥麻。
“如果你说的是身材,抱歉,姑娘,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老桑往后退出一步,接着说,“不如我们还是聊点正事吧,比如那个人类少年。”
“无聊的老头,”血爪白他一眼,态度急转直下,说,“还能怎么样呢?无非那老鼠偷了一把剑,藏好,然后找了个机会把吉哈的眼睛戳瞎。”
“我早就跟厄索斯说过,往团队里塞这样一个傲慢且愚蠢的酒鬼,还不如多养一条狗。”
“是啊,傲慢,”老桑感慨道,“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嗯哼?”
“那个少年既然藏好了剑,那一定是有所计划吧?可他表露出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像极了一只被驯服好的狗。”
“那又怎样?一只还没长大的小老鼠罢了。”
“你觉得他聪明吗?”
“是有点小聪明。”
“所以,他会不会想到我们第一时间要搜索东边和北边呢?”老桑用余光瞥见血爪的表情,她已然察觉到不对,“营地所在的南面,一定被我们认为是死路而没人追查,尤其借着夜色......”
“该死,你说的很对,阳痿老头,”血爪低声咒骂,“他可能已经趁我俩不注意从哪个角落跑出去了。”
她抽出武器——一对锈迹斑斑的短柄镰刀,然后立刻动身:“我要去那边的林子看看,你也小心点,他也许根本还没出村子。”
与我无关,小姑娘。老桑看着血爪远去的背影,心里想着,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障碍了,那个白袍女人。
转头看去,却见那女人已到面前,老桑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女人的双眼妩媚动人,但老桑能看出来这只是伪装,就像她的面纱一样,“我不会阻止你。”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把“货物”劫走吧。”她坦诚道。
老桑提起深寒,往后一退去,如临大敌:“据我所知,是你雇佣厄索斯做了这一切。现在你让我劫走“货物”?”
“那又如何,你已经支开血爪,迟早要跟我坦白。如果我拒绝的话,月神在上,”她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可不想被你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