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乌云把高举头顶的太阳吞没,快要落雨了。
吉哈提着壶酒,大口喝着。这几日,村子里被搜刮出的好酒都被消耗殆尽,只能以这种劣质麦酒代替,味道总有些寡淡,让他不悦。
他借着酒气朝前方伊果的后背喷出一股灼气,烫得对方踉跄着摔倒,滑稽的模样不禁让他笑出声。
“吉哈大人,”伊果开口,言语间尽是委屈,“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了。”
吉哈脸色微醺,顶着酒劲把面前的老鼠从地上提起来:“你有什么鸟资格,嗝儿~说这些话?”
他听伊果说道:“我家猪圈外,还埋着一坛好酒,是父亲为我娶媳妇用的——”
“你居然还有胆子做这种事,现在说出来,是想挨打吗?”吉哈一听这小老鼠私藏美酒,口中火光闪烁,愤怒地责问。
“不不不,”伊果挥舞双手,解释,“如果我说出来,那坛酒肯定要给厄索斯大人们分去,我藏着不说,就是想给吉哈大人独享。”
吉哈一转他橙黄色的眸子,想着连日来的殴打没白费工夫,这小老鼠也学会听话了。
“我只求大人今后能对我好点,我不像大人一样流着高贵的龙血,受不住啊。”
这番话似对吉哈很受用,他笑着把伊果放下,然后吩咐:“带路吧。”
他们很快赶到那猪圈。
距离伊果埋剑那天不过三五日的光景,这里却已尽显荒凉破败,土墙倾颓、篱笆倒翻,几具腐尸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里、挂在木架上,辨不清模样,这里面有父亲吗?伊果摇头不去想,他跪倒在地,赤手挖起那壶“好酒”。
泥土潮湿,有些粘腻,要下雨了。
伊果把手往下探去,摸到粗糙的布条,尝试在松软的土里把它解开,费去不少时间。
“快点,老鼠。”
吉哈在后面催促着他,伊果耐心解释道:“吉哈大人,酒坛太重,我力气不够大,还是您来提吧。”
“麻烦。”吉哈把手里的劣酒扔掉,走上前来。
一滴雨落到吉哈的脸上,冰凉入骨,刺得他浑身一颤,却听金铁交加之声炸开,才反应自己脖颈已撞上一把冷剑!
没用?伊果瞳孔一缩,他早已提前开启怨恨手环的“复仇”,携其上传来的巨力偷袭吉哈,试图斩首对方。
可少年何曾见过甚至听闻过与龙裔的战斗,哪能预料他们身上的鳞甲这般坚硬。
疏忽了.....
“找死!”吉哈疼得不轻,大吼着提剑挥去,这山村小鼠恐怕连真剑都没摸过,偷袭不成,定是要三两招间被自己砍死。
雨势骤大,落下四面青白色的幕布,滂沱之中,剑锋划破雨滴,将之连带着一抹鲜红挥洒出去,被饥渴的泥土啜饮而尽。
吉哈的左眼竟已被伊果剑锋挑瞎,他完全不是伊果的对手!
“怎么可能?”龙裔痛苦的怒吼被暴雨敲打大地的震声盖去,就像伊果不知道他龙鳞的厉害一样,他同样不会知道,自己面对的剑,早已在血淋淋的战场上厮杀了十数年!
【科尔的备忘录】
【类型:书籍】
【品质:稀有】
【使用条件:武器精通·剑(入门及以上)】
【特殊效果:阅读后,习得[晨拥帝国军用剑法],若已拥有此技能,则提升技能熟练度至[精通]】
【备注:科尔把他十几年的戎马经历写在这本备忘录里,既是为了教导芒草村的孩子们,也是期待他死后的某天,帝国会看到这位岌岌无名却鞠躬尽瘁的奉献者,然后为他的墓碑献上一朵鲜花。】
避开鳞甲就行了!手上的剑仿佛活过来一般灵动自如,伊果知道,自己的老师在和他一起战斗。
吉哈已尝到剑的凌厉,立刻慌忙后退,嘴里火光乍现,炙热的烈焰喷吐而出,伊果闪避不及,衣服顷刻间被点燃。
熊熊火焰又马上被大雨扑灭,二者交融,蒸腾出大片奶白的雾气,将二者隔开。
雨势渐小,二人进攻的节奏也缓和下来。
伊果忌惮火,吉哈害怕剑,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吉哈捂着自己被刺瞎的左眼,鲜血、雨水、白雾以及疼痛引来的阵阵晕眩让他难以分辨伊果的身形,几道反光从对方被烧破的麻布衣服里透出来,那是什么?
他摇摇头,权当是幻觉,集中起精力,思索对策。
哪知伊果已经欺身上前,剑尖刺破白雾,向他袭来。吉哈一面喷吐烈火,侵扰伊果的手臂,一面寻找身位,躲避攻击。
再精妙的剑法也被烈火逼得毫无用武之地!
这样下去,他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我找到机会刺死,要么就只能逃跑。吉哈弄清楚形势,不由地狞笑起来,这笑声随着重新变大的雨势传到伊果的耳中,愈演愈烈。
他不想再僵持下去了!
伊果顶着烈火,大踏步冲上前来,提剑挥砍求决一死战。
机会!吉哈双眸放光,抓住伊果迈步子露出的空间,一剑送出,刺入他的腹腔。
预想之中的直捣黄龙并未出现,竟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生生卡住了他的攻势!
在右眼也被刺瞎之前,吉哈看清那是一件铁甲。
【锁子甲】
【品质:普通】
【类型:防具|金属】
【使用条件:力量(平凡及以上)】
【耐久状态:完美】
【物理防御力:一般】
【特殊效果:】
【备注:即便在黄金纪元中期就已被淘汰,它依然是战斗中坚实可靠的伙伴】
该死!剑法、盔甲,每日都寸步不离地监视伊果的吉哈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伊果忍着腹部的疼痛,朝吉哈的手臂一次又一次猛劈下去,刺耳的响声在二人周身回荡,又很快被漫天的大雨吸走。
双目失明又心神震撼的吉哈张开血口,想往外喷射烈火,却感到口中被塞入一团污泥。
他的手臂就这样被伊果生生砍下。
色厉内荏的蜥蜴龙裔完全丧失了斗志,他倒在地上,身上淌下的鲜血染红水洼,如同浸泡在血色的湖泊之中。
“咳,咳,该死的血爪,一定是她给了你盔甲!”他呕出泥巴,声音沙哑,“这个疯女人,居然和你们这些老鼠合作!只会耍诈的老鼠!”
伊果把刺进小腹的剑给扔远,趁着雨水还没冲刷掉嘴角的龙血,伸出舌头舔净,自言自语道:“示敌以弱,兵不厌诈。”
他提起剑,待地上的杂种如木头人偶一般,一剑,又一剑,持续的攻击让他的鳞片崩落、开裂,吉哈在折磨中哭泣:“别,求你了,我不想死,爷爷,我不想死!”
“我TM,”伊果用剑刺穿杂种的肚子,把他钉在原地,然后扑到对方身上,抓起一滩污泥往他的眼睛里塞,“叫伊果!”
“啊!!!!!你这只鸟老鼠!”龙裔的痛吼一时间连雨幕也无法盖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还有,”伊果用手撑开吉哈的眼眶,伸进去,狠命捏爆他的眼珠,“你TM才是老鼠!”
吉哈喷出他龙生的最后一道烈火,凄厉的话语夹杂其中,如自地狱爬出的诅咒:“真龙会张开祂的翅膀,领着——”
伊果一剑刺入他的下巴,剑尖从天灵盖里穿出——他没机会把话说完了。
“猪的反抗都比你来的厉害。”伊果把剑拔出,朝尸体的脸上吐一口口水。他杀过很多猪,但这是第一次杀龙。
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他伸出手去,放在雨中。雨势渐小,快要停了,但用来洗净手上的脏污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