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伊果履行着他的职责——帮毒鳞佣兵团做饭。
多日烹饪同类的经历让伊果再见到那些东西时,有些淡漠了。
好在天气炎热,尸体逐渐腐烂,龙裔们开始去附近的林子里打猎,不然伊果怀疑自己是否会在某天夜里梦到自己胃中那些村民的亡魂,然后彻底崩溃,变成一个疯子。
他一直在寻找逃离的机会,也学会合理地隐藏情绪,但嚼火者吉哈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哪怕一分一秒的自由都不被容许,还时不时对伊果进行额外的“照顾”,是个十足的虐待狂。
在无数次的殴打之中,伊果能感受到吉哈的愤怒,那种和自己心底相似的仇恨,但他并不明白这仇恨源自何处。
营地在南面......他们不会想让磐石镇的人知道消息......
这几天,伊果不断地思索,已经形成一个完善的逃跑计划,但这一切都需要吉哈的死亡。
他死掉,自己才有行动的空间,他死掉,才能吸引那些杂种的注意。
伊果知道,家里的猪圈外还埋着一把剑,如果用什么理由说服吉哈过去,自己就有和他一战的机会。
但伊果已不似从前冲动,哪怕有怨恨手环的加持,凭自己的实力,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毕竟他的上一个对手是“大胖孩”汉克。
多日的殴打让他苦不堪言,主对他的“生命状态”评判已经变成了“轻伤”,再拖下去,他恐怕永远也无法逃出去了。
叛徒说的话,伊果是不愿完全相信的,更何况他已经接下主的任务,横竖都是一死。
怎么办呢?
伊果烦躁不安地坐在地窖的冰凉地面上,这里充斥着死气——村民在“圈养”下都成了随叫随到的猪猡,每日除了吃饭就是盯着潮湿的墙壁流涎发呆;还算活跃的迪文像一只会喘气的苍蝇,不是让伊果帮忙跟佣兵们说好他的话,就是求他偷偷多带点肉回来。
即便是科尔队长,也只能躺在角落里,无力动弹,吃喝都由伊果来喂,浑似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他的眼睛却还是明亮的。他愈发严重的伤势招来几只苍蝇,某种发腻的臭味围绕其周身,伊果明白那种味道叫做死亡。
他何尝没有请求过杂种们去救他,但厄索斯只是冷笑着对伊果说:“他杀了我两个手下,谁活下去都可以,他不行,如果我发现你偷偷救他,那你就跟他一起死。”
“放心,我会等他的尸体腐烂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恶心的唾液黏在鳞片上,反射出苍白病态的光,“再慢慢享用他的。”
此刻,他的视线正随着一只老鼠移动,爬过落满灰尘的砖缝,越过垫在地上的稻草,一直爬到自己满是血痕、水泡和脏污的赤脚上。
这只老鼠偶然跑进地窖,似乎在复杂的环境里迷了路,找不到方向,恰似伊果自己。
烦人。
借着头顶透过的几缕夕光,他把那只老鼠抓住,用力捏死。
灰粉色的内脏从破裂的鼠皮间挤出,伊果想着不如藏好它,趁那群杂种不注意,明天给他们的早饭加些“酱料”。
想想罢了,被发现的话,要被打个半死的。
他叹气,丢掉老鼠的尸体,一个灰色的光球从里面滚出来。
献祭.......
连日的惨剧和折磨几乎让伊果忘记了这件事情,他捏住灰球,光芒褪去,一小块石头出现在他的手心。
【锋利的石块】
【类型:武器|材料|矿物】
【品质:破败】
【耐久状态:完美】
【使用条件:无】
【物理伤害:低】
【特殊效果:一碰就碎——无论耐久状态如何,使用后即损坏】
【备注:十二岁以下的孩童请在父母陪同下使用,我没在开玩笑。】
没有用处。伊果无奈地想,杀猪能换回草绳,杀老鼠掉了个石块。主的性子真是奇怪。
谁知道杀人后会获得什么?安娜的话语从记忆的坟墓里爬出,他心头一颤。
献祭.....献祭....好的祭品换回好的恩赐。这会是我的出路吗?
可我能杀谁?谁是好的祭品?食腐者厄索斯,那个绿皮杂种自然最好,但这是痴心妄想。
伊果的眼神随着思维下意识地四处搜索,最终定格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科尔教官。
一阵阴风拂过,抓挠伊果的脊背,他浑身一抖,把眼睛往别处甩。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别人也可以吧?村民们,或者迪文?不对,什么可不可以,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吗?难道主真的是邪神吗?我被蛊惑了吗?
光线从地窖门板的缝隙间滴落流淌下来,浸透石制的地板,留下道道斑驳的印子,先是赤红色,像温热的血,不久变成昏黄,如干涩的油,而后转为漆黑,似脏污的墨。
待表征着晨曦的青白充塞地窖,伊果握紧那把石刀,跪在科尔教官的身侧,对准他的耳朵,颤抖着说:“报告教官。”
科尔费力地转过头,二人对视在一起。
“我请求将您,献祭给我的主。”
科尔笑了起来,面部肌肉的收缩惊动蜗居在伤口里的蛆虫,惹得它们白花花的身子拼命扭动。
“傻小子,”他居然还能说话,“还在这,神神,鬼鬼地,说胡话。咳咳...”
他的话语紧跟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伊果的心跳随之震动。
“真的假的,已经无所谓了,”他的眼睛望向黑黢黢的天花板,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一滴泪,“好想再看一次太阳啊。”
“我信你,无论怎样,杀了.....我,然后帮我报仇.......帮太阳的子民们报仇,”他气若游丝,声音时断时续,对伊果说,“加油,屠夫的儿子。”
伊果举起了那把石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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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小爷,队长死了!”迪文慌慌张张地跑到伊果身边,怯怯地凑到他的耳边,“我检查一遍,有新鲜伤口,他被人杀了!”
“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伊果明明面朝着迪文,话却像是对自己说的。
伊果的冷漠反应让迪文语塞,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他还以为这二人的关系亲如父子。
接下来的话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再见了,迪文。”
“小爷这是......”
“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回来了,”他抱住迪文瘦小的身躯,“谢谢你。”
拿起藏在地窖角落的手环,他起身,顶开门,嚼火者吉哈还是老样子,提着一壶酒,醉醺醺坐在椅子上,略带玩味地监视着自己。
我已经和他相处很久了,现在不应该再恐惧,而是表现出麻木和顺从,他想着。
“走吧,小老鼠。”吉哈命令道。
走吧,杂种,伊果在心里回应他,送你一程。
地窖里,村民们被奇怪的声音吸引,他们纷纷看去——原来是那个丑陋矮小的秃子在痛哭,这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他哭。